沈如海腹下絞痛依舊一陣陣翻湧，那痛意並非幻覺，是媚媚懲罰落在身上的實實在在的折磨。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眼底紅血絲橫生，瞳孔裡全是不知所措的絕望。
明黃龍袍被利刃割出數十道裂口，臉側那道三寸長的刀傷深可見骨。
雨水混著黑紅血跡往下淌，襯得那張面容近乎狼狽。
他是一路硬闖過兩千黑甲死士，才趕到這裡的。
沈如海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活了兩輩子，幾十餘載，他守著禮義廉恥，也守著君臣綱常。
他始終認定蕭長珩只是被妖妃濾鏡蠱了心智，這份情意原該是一場遲早會醒的荒唐夢。
可此刻，那個夢裡的人滿身血雨跪在他面前，眼中只剩快要藏不住的恐懼。
沈如海聽見自己心底某處舊牆坍塌的聲音。
那些被他反覆拿來約束自己的禮法，那些被他咬牙藏起的愧疚與荒唐，在蕭長珩發抖的手指前，忽然都變得輕了。
一腔酸澀至極的柔情，撞破了思想的牢籠，瞬間灌滿他的西肢百骸。
他不想解釋了。
至少這一刻，他不想再把這個人推回冰冷的君臣分寸裡。
沈如海強忍腹底絞肉般的痛意，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沾滿血跡的手。
蕭長珩跪在血泊裡，眼眶猩紅地望著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怕眼前這個人隨時會散去。
在帝王怔然的目光中，沈如海越過君臣的界限，越過這些日子的遮掩與掙扎。
雙手穿過蕭長珩染血的頸側，用力回抱住了這個渾身發抖的帝王。
他的下巴抵在堅硬的胸膛上上，眼淚無聲滑落，混進蕭長珩衣襟間的雨水裡。
開口時，他的嗓音虛弱得幾乎散在風雨中，卻帶著兩世以來從未有過的溫柔。
“你來了。”
“蕭長珩，我沒事，我還在。”
蕭長珩的呼吸在這一刻斷住，身軀因那一聲全名而重重震了一下。
下一瞬，他收緊雙臂，將沈如海整個人扣進懷裡，像是要把失而復得的人嵌進骨血裡，再也不許這場雨和這滿院殺局奪走半分。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沈如海滿是冷汗的頸側。
長街雨聲浩大，狂風捲著血腥味掠過破碎窗欞，可沈如海仍清楚聽見耳畔那一聲被壓到喉間的嗚咽。
滾燙的溼意滲進衣領，燙得他心尖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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