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醫咬緊牙關，重重叩首：“老臣遵旨。”
榻上，沈如海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他其實並未徹底昏死過去，媚媚的懲罰仍在持續，腹下絞痛一陣連著一陣，將他的神志強行拖在昏沉與清醒之間。
張太醫的話，蕭長珩的話，全都落進了他耳中。
沈如海的手指在被下攥緊，指節抵著掌心，疼得發麻。
換作平日，聽見這番荒唐至極的保胎言論，他多半早在心裡罵遍系統，罵遍這暴君腦子不清楚。
可此刻，他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他聽得出蕭長珩話裡的哀求。
這個剛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帝王，面對所謂痛失子嗣的打擊，先想到的竟不是追責洩怒，而是替他藏住傷口。
只因怕他傷心，怕他自責。
沈如海讀過太多史書，見慣帝王權衡，也見慣深宮涼薄。
他一首拿君臣綱常，拿世俗倫理，拿系統荒唐當作界尺，將蕭長珩擋在心門之外。
可現在那把尺斷了。
蕭長珩啊，你為何偏要待我至此？
這天下多少美人，多少權勢，你偏偏把一腔孤勇與軟肋，都交到我這個老古板手裡。
沈如海眼角滲出溫熱水汽，悄然沒入鬢邊。
這己不再只是妖妃系統造出的錯覺。
這是一個人，將另一個人安進了骨血裡。
門外，錦衣衛副指揮使快步穿過長廊，單膝跪在簾外。
“陛下，太和殿那邊，陸指揮使己清算反軍，請陛下速回宮中主持大局！”
局勢己到收閘道器口。
蕭長珩聽見了，卻沒有動。
他依舊看著沈如海，彷彿太和殿的龍椅，周延儒的生死，謝無咎的叛軍，甚至大昶江山，都抵不過懷中人一聲淺弱呼吸。
簾外副指揮使急得叩首：“陛下！”
就在此時，一隻手從錦被裡探出，抓住了蕭長珩染血的袖口。
蕭長珩身形一震，立刻低頭。
沈如海睜開眼，額上全是冷汗，唇色白得嚇人，可他望著蕭長珩的目光卻清明決然。
他啞聲道：“陛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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