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更鼓敲了兩遍。
長安九門緊閉，街面被一夜暴雨洗得泛白。
南鎮撫司詔獄的牢門開開合合，鐵鏈拖地聲混著慘叫傳出半里，昔日立在朝班前列的朱紫權貴，如今一個接一個被押進陰冷牢房。
太和殿前，百官列隊拾級而上。
青石階縫裡的血跡己被內廷太監沖洗三遍，水汽浮在殿前，仍掩不住滲入磚縫的鐵鏽味。
朝臣們低著頭，雙腿發軟，朝列較往日空了大半，前排幾個顯赫位置空蕩蕩地擺在那裡，比滿殿屍首還讓人膽寒。
所有人都以為，今日早朝必是一場血洗金鑾殿的清算。
暴君經此大變，定會徹底陷入瘋魔，寧可錯殺一萬，也絕不會放過一個。
蕭長珩端坐龍椅之上。
他身著十二章紋明黃袞服，冕旒垂落的玉珠擋住大半面容，露出繃緊的下頜與沉冷的唇線。
他身姿筆挺地坐在御案之後，那份不動聲色的威壓，反倒讓殿中百官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九淵。”
蕭長珩開口時，殿中玉磬餘音都似被壓了下去。
陸九淵踏前一步，身披飛魚服，雙手捧著一卷黃綾，行禮後轉身面向群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內閣首輔周延儒，平西侯謝無咎，私刻鳳印，倒賣軍械，勾結叛軍，謀逆逼宮，罪證確鑿。”
陸九淵展開黃綾，目光從滿殿朝臣臉上掃過。
“主犯三十七人，斬立決，夷三族，家產盡數抄沒，充入國庫。”
底下群臣屏住呼吸，連跪在後排的幾名老臣都伏低了脊背。
陸九淵繼續念道：“六部，都察院等從犯一百一十二人，依附逆黨，受賄串通，免去死罪，流放嶺南瘴氣之地，遇赦不宥。”
“餘下官員，多為受人矇蔽，未查獲涉逆實證者，革去今年俸祿，降兩級留任察看，戴罪辦差。”
黃綾合攏，餘聲落在空曠大殿裡。
文武百官同時怔住。
沒有牽連九族，沒有株連滿朝，蕭長珩只誅首惡，重罰脅從，竟放過了那些搖擺不定的邊緣官員。
左副都御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順著額角落在青磚上。
他前日才給周延儒送過一幅字畫，昨夜嚇得在家中寫好了遺書，此刻劫後餘生，嗓音都破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餘官員如夢初醒，接連跪倒，山呼萬歲聲震動殿梁。
這一刻，他們看向龍椅上那位年輕帝王的目光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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