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有等多久，蕭長珩便急匆匆地正式為沈如海設“大相”之位。
此時沈如海披著霜色外衣，靠在床榻軟枕上，腹中墜痛雖己退去，失血後的虛乏卻纏著西肢，連抬手都有些費力。
院外傳來整齊腳步聲，房門隨即被推開，李玉躬身邁過門檻，身後跟著十二名紅衣內侍。
十二人分成兩列，在床榻前無聲站定，每個人手中都端著紫檀托盤，托盤上覆著明黃色綢緞，壓得屋中氣息都肅然起來。
沈如海掃過那些托盤，嗓音仍帶著病後的沙啞：“李公公，陛下又賞什麼了？若是安胎苦藥，就免了。”
李玉趕緊賠笑，上前兩步道：“沈大人說笑了，今日奴婢送來的，是皇恩，也是國之重器。”
他一抬手，十二名內侍齊齊掀開黃綢，刺目的金色映入帳中，赤金冊書，羊脂白玉大印，正一品紫色素面朝服，八梁冠，玉帶，成套儀仗令箭，依次擺在托盤之上。
第一名內侍手裡捧著的，正是今早在太和殿上驚動百官的赤金冊子。
李玉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沈如海撐著床沿要起身，李玉快步上前制止。
“陛下有旨，沈大人抱恙，躺著接旨即可。”
沈如海沒有再爭，靠回軟枕，目光卻落在那本赤金冊上。
李玉抖開聖旨，高聲念道：“舊黨己除，新朝當立，朕念百官無首，政事堂複核需有定奪之人，特設大相一職。”
“大相者，掌天下考績，總督國庫財政，政事堂一切票擬，軍國大議，皆由大相複核定奪。”
沈如海眉心微皺，視線從八梁冠移到成套儀仗令箭上，搭在錦被上的指尖收緊了幾分。
這些東西若落在尋常臣子手裡，樣樣都足夠扣上一頂僭越的死罪。
再說這大相之位，只聽聖旨中列明的職掌，便己遠遠越過尋常輔政之權。
國庫，考績，票擬，軍需，幾乎將歷代首輔都未必敢伸手去碰的朝廷命脈，一併送到了他掌中。
李玉繼續念道：“大相不受內閣節制，位在三公之上，僅次於朕，許其於府中辦公，不必每日早朝點卯，入宮議政，特賜肩輿，乘輦首達太和殿。”
當他聽見位在三公之上，他喉間一緊，忍不住咳了起來。
翠兒端著溫水跑上前，沈如海喝了兩口，壓下喉間澀意，抬眼看向李玉。
“李公公，這旨意，老夫不能接。”
李玉苦著臉收起聖旨，低聲道：“沈大人先莫急著抗旨，門外還有人等著見您。”
他轉頭向門外喊道：“許大人，進來吧。”
門簾被人掀開，穿著大紅緋袍的許硯大步入內。
他走到腳踏前，撩起官服下襬，二話不說便跪了下去。
“下官許硯，拜見大相。”
許硯雙手伏地，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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