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海看著跪在地上的許硯，久久沒有開口。
他原本是想推辭的。
大相之位，權柄太盛，站得越高，腳下便越是萬丈深淵。稍有一步踏錯，等著他的便是粉身碎骨。
可他若退了，許硯這些剛被提拔上來的寒門官員，又該如何面對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
周延儒死了，可天下貪官並未死絕。
大昶朝積年的病灶，也不會因為一夜清算，便自行痊癒。
他讀了一輩子史書，也研究了一輩子變法興衰。
如今真有這樣一個機會擺在眼前，讓他親手去撬動舊制，去砸碎那個腐朽沉沉的時代。
他若在此刻退了，便當真枉讀了半生聖賢書。
良久，沈如海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裡，倦意尚在，目光卻己清明。
“權可用，不可戀。”
他嗓音有些低啞，卻字字落得穩當。
“老夫站在這個位置，若能讓大昶少死幾個人，能讓天下百姓多吃一口飯……”
他轉頭看向李玉，聲音平靜下來。
“那這印，老夫便先掌著。”
許硯眼眶一熱，重重叩首，額頭磕在青磚上，聲音發顫：“大相高義。”
李玉也終於鬆了口氣，忙揮手示意內侍將托盤一一放到旁邊長案上。
沈如海看向許硯，吩咐道：“許硯，你先回衙門熟悉戶部庫房賬目。改日老夫會親自校驗。工部與兵部的交接，也由你替老夫盯著。”
許硯躬身行禮：“下官遵命。”
他恭敬退了出去。
李玉放下聖旨，也帶著一眾內侍悄然離開。
房門合上，屋中重歸安靜。
沈如海轉頭看向長案上的白玉大印。
印紐雕著一隻展翅飛虎，玉色溫潤，靜靜臥在那裡，卻沉得足以壓住半座朝堂。
大昶帝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可是比首輔還要高的位置。
沈如海伸出手，指尖剛要觸到玉印，屏風後便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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