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鎮撫司。
幽暗的公事房內,半燃檀香被窗縫漏進來的冷風吹得凌亂。
陸九淵端坐紫檀大案後,正翻閱桌上剛送達的兩份密報。
常年執掌天下暗網,這位錦衣衛指揮使早見慣血雨腥風。
偏偏此刻,他臉上硬是裂開幾分崩壞痕跡。
第一份密報來自戶部暗樁。
“今日巳時,戶部侍郎沈如海於大堂之上,扛江南歷年舊賬五十餘斤,瘋狂起立蹲下五十次。”
“沈大人面容扭曲聲嘶力竭。尚書何謙等一眾老臣肝膽俱裂,當場跪地磕頭,交出庫房所有暗格鑰匙。”
“戶部上下,皆被沈侍郎悍不畏死的瘋狂氣焰震怖,再無人敢隱瞞。”
陸九淵試圖在腦海中還原那個畫面。
一個文弱中年侍郎,扛著鐵皮賬本在大堂上氣喘吁吁起起伏伏。
這本該滑稽至極。偏陸九淵轉念一想,驚出一身白毛汗。
這分明是誅心之舉!
以文臣之軀行武夫做派,用這等形同自殘的不要命架勢,當場擊潰那些貪官的心防。誰敢去招惹一個連命和臉皮都不要的瘋子?
陸九淵放下這封密報,指尖移向第二份。來自陽關甲一號暗線親筆。
“沈南喬自創絕世戰步重踏陣,校場青石盡數踩成粉末。”
“兩千兵卒效仿,步調合一,聲勢震天。此等氣血軍陣,平原野戰亦可硬悍蠻族鐵騎。”
沈南喬不僅在京中掀起風浪,現在又跑到邊關,用絕對的悍力把一盤散沙硬生生捏成百戰精銳。
一內一外,一文一武。
老爹在京城朝堂魅惑君上,用色搏出憐愛,牢牢攥住大昶帝王心;女兒在邊陲軍鎮重拳出擊,用拳頭震懾群雄,生生劈開一條通天將星路。
陸九淵霍然起身,一把抓起兩份密摺,連飛魚服的衣角都沒來得及理,翻身上馬迎著寒風直奔皇宮。
必須面聖。
半個時辰後,御書房。
龍涎香靜靜燃著,蕭長珩正伏案批閱奏摺。他登基三年,手腕鐵血,滿朝文武平日裡連呼吸都得掐著分寸,故而有時落得暴君之名。
陸九淵單膝跪地,將戶部與陽關的情報利落報了一遍。
蕭長珩手中赤金硃筆被當場折斷,濃紅墨汁在奏摺上暈開,宛如一灘刺目的血跡。
陸九淵立刻低頭,連呼吸都收斂起來。
他發現,陛下根本沒聽陽關軍報,全部注意力全被戶部大堂鬧劇牢牢攫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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