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巨響。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慈寧宮內迴盪，驚碎了一室死寂。
沈如海的身體如同秋日落葉般軟綿綿地滑落。
額頭上的肌膚生生擦破，殷紅的鮮血滲出，順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頰蜿蜒滑落。
那刺目的紅劃過眼角，宛如一滴泣血的淚，最終悄然暈染在明黃色的絨毯上。
此刻的沈如海青絲凌亂地貼在頰邊，那抹豔紅的血跡不僅不顯狼狽，反而生動詮釋了什麼叫千古忠臣走向絕路的悽美悲歌。
太后心頭劇震，霍然從鳳座上站起身來，護甲都在微微發抖。
她怔怔地望著倒在血泊中那抹單薄的身影，腦海中盤踞的偏見開始崩塌。
穢亂宮闈？魅惑君主？
太后定睛打量著沈如海那張留有歲月痕跡的臉龐，只覺自己先前的揣測簡直荒謬至極。
古往今來，哪有正值壯年的帝王會被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朝臣迷得神魂顛倒？
況且這人方才字字泣血，句句在理，事事皆是將江山社稷揣在心窩裡。
他更敢當眾撞柱，以死明志。這分明是個寧折不彎的孤臣啊！
太后的心底瞬間漫上難以遏制的愧疚與懊悔。
“快傳太醫！”太后的聲音裡帶了罕見的急切，“去內庫，把那支千年人參拿來！”
兩名太監慌了神，連滾帶爬地上前探視。
“太后娘娘，沈大人還有微弱的氣息......”
話音未落，慈寧宮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重重一腳踹開。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兩扇大門狠狠砸在牆壁上。
狂風捲著寒意湧入，蕭長珩帶著一身煞氣大步跨入殿內。
他來得極急，連明黃的龍袍都未曾披掛整齊，素日里束得一絲不苟的發冠此刻也因為狂奔而微微散亂。
李玉領著一眾御林軍在後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蕭長珩凌厲的目光在大殿內急掠，瞬間緊緊鎖在了那倒在血泊中的清瘦身影上。
那一瞬，周遭的空氣似被抽乾，蕭長珩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目眥欲裂，就像一頭失控的孤狼般疾步衝去，毫不留情地一把揮開那兩名太監。
蕭長珩絲毫不顧及帝王威儀，重重單膝跪地。
他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節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將沈如海摟入懷中。
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指間的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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