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另一隻手，將沈如海鬢邊散落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滿朝文武，個個都算計朕的江山，算計朕的權柄，唯有你替朕籌謀糧草，替朕擋毒針，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蕭長珩的聲音沉下去，尾音裡壓著帝王的狠意：“你若騙朕，這天下便再無人配得朕一句信任。”
沈如海閉上眼。
這一句，比朝堂上的刀斧更要命。
他防得住明槍暗箭，防得住系統電擊，偏偏防不住這世上最蠻橫也最赤誠的一腔真心。
愧疚壓上脊骨，幾乎逼得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盤死棋必須由自己走出活路，絕不能拉著這年輕皇帝一起陪葬。
與此同時，京城內閣首輔府邸。
書房窗戶閉得嚴實，角落裡的紅銅火盆燃著獸骨炭，火光映在周延儒半張臉上，照得那張臉陰晴難辨。
周延儒站在火盆邊，手裡握著鐵皮火鉗，從紅木書案上拿起一疊密信，連封皮都未拆，首接丟進火盆。
火舌捲上信紙，南疆藤紙很快焦黃卷曲，化為發紅紙灰。
老管家站在三步外，垂手屏息。
周延儒盯著火盆，火鉗撥開灰燼，又故意挑出半片未燒盡的信紙，讓它落在盆沿銅邊上。
信紙邊角焦黑，中央隱約露出一個殘缺的軍字。
老管家低聲道：“老爺。”
周延儒扔下火鉗，走到水盆邊淨手，又拿白巾擦過指縫，語氣閒散：“等火滅了，把灰倒去後院梅樹下。”
他將白巾丟進水盆，繼續道：“盆沿那些沒燒乾淨的，也不必掃得太仔細，總得留點味道，給錦衣衛那些暗狗聞一聞。”
老管家垂首：“老爺是想引陸九淵入局？”
“陸九淵如今盯戶部與南郊女營盯得太緊，沈如海在御龍殿裡養病，沈南喬在南疆殺人。”
周延儒抬頭看向窗外，京城燈火一盞盞亮起，映得他眼底浮出陰冷算計：“老夫若不主動露出點把柄，他們怎會以為，老夫這首輔之位坐不穩了？”
老管家不敢再問。
周延儒負手立在窗前，忽然道：“他今日在做什麼？”
他沒有點名，老管家卻立刻明白。
“在城南西市搭了粥棚，親自施粥。”
西市街頭，三口大鐵鍋架在青磚上，底下柴火燒得正旺。
白米粥在鍋中翻滾，香氣散開，引得街邊難民不住吞嚥。
謝無咎穿著一身素色常服，站在中間那口鍋前，手持長柄木勺，親自舀起一勺濃粥，倒進面前老者遞來的破陶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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