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向他的眼神緩和了些，卻仍問：“首輔這份孝心，究竟是為哀家，還是為你自己？”
周延儒再次叩首，額頭貼著冰冷青磚。
“臣為太后盡孝，也為祖宗規矩盡忠，若任妖臣長久留在御前，來日朝綱崩壞，受苦的只會是大昶。”
太后聽見妖臣二字，臉色終於沉下去。
“這差事，交給誰辦？”
周延儒道：“工部員外郎趙平，辦事穩妥，精通營造，可擔此任。”
太后擺手：“準了，讓他即刻動工。哀家倒要看看，佛祖座下，那些狐媚子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老臣領旨。”
周延儒起身退出大殿，跨出門檻時，回頭看了一眼慈寧宮後方那座高聳佛堂。
佛堂地勢高，正對御龍殿，一旦紅牆修成，風從慈寧宮後簷吹下去，正好能拂過皇帝寢殿前的長階。
他眼角壓下一點冷意。
深夜，工部南城庫房燈火未熄。
員外郎趙平站在長條木案前，案上擺著三個敞口木桶，桶中裝滿暗紅粉末，顏色鮮豔得宛若上等硃砂。
周延儒的心腹幕僚陳元站在一旁，袖中取出銀針，刺入粉末後拔出，針尖仍舊銀亮。
趙平盯著針尖：“太醫院驗不出來？”
陳元將少許粉末溶進清水，端給籠中白鼠。
白鼠飲下後，仍在籠中亂竄啃咬木格，半點中毒跡象都沒有。
陳元道：“銀針驗不出，活物飲下也不死，張太醫親自來查，也只會把它當成極品硃砂。”
趙平喉結滾動：“那它憑什麼殺人？”
陳元夾起一塊燒紅木炭，丟入盛著粉末水液的鐵盆裡，水汽頓時蒸騰而起。
他又取出一根引雷針，在粗麻布上來回摩擦，待針尖生出細小電光，便將它貼上鐵盆邊緣。
水汽裡很快多出一股淺淺土腥味。
旁邊鐵籠裡關著一隻西域短尾猞猁，爪子能拍碎青磚，平日連餵食的雜役都不敢靠近。
土腥味飄入籠中後，短尾猞猁起初還在撞籠，十息後便喘得急了，前爪撐了兩下，西肢便軟塌塌伏在鐵籠底部，張口想吼，卻只吐出幾聲殘喘。
趙平臉色發白，往後退了半步。
陳元看著籠中畜生，語氣更輕：“此物名為無相沙，平時與死物無異，遇水汽而散，遇雷電而發，吸入者起初只覺胸悶，半炷香後筋骨鬆散，一炷香內內力盡散，任人宰割。”
趙平盯著那排即將運入皇宮的紅漆木桶：“三百斤全摻進去？”
陳元頷首：“全摻進佛堂塗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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