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前夜，長安城被北風掀得燈火亂晃。
沿街店鋪早早落了門板，幌子被風捲上屋簷，更夫躲在巷尾不肯露頭，低垂雲層裡滾著悶雷，將整座城壓得喘不過氣。
當晚，蕭長珩依舊來到了沈府。
沈如海坐在紅木大案後，目光只落在對面烹茶的年輕帝王身上。
蕭長珩換了一件不打眼的玄色暗紋常服，髮髻用木簪隨手挽住，沸水滾入紫砂壺，茶香隨熱氣升起。
沈如海從戶部衙門回府時便察覺到了不對，長街暗巷裡多了許多生硬的呼吸聲，賣糖葫蘆的販子腳步過輕，打更人握梆子的虎口生著厚繭。
“陛下把沈府圍了。”
沈如海沒有碰推到面前的茶盞，開口便挑破了那層窗紙。
蕭長珩放下茶壺，抬眼看他。
“一千禁軍。”
蕭長珩語氣尋常。
“明日驚蟄。”
沈如海的聲音沉了下去。
“是。”
蕭長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沈如海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
“明日若真下雷雨，便......”
蕭長珩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難掩焦躁的模樣，唇邊只浮出一點淺淡弧度。
“朕等他們很久了。”
他指尖在桌面輕叩，茶盞裡的水紋被震出細圈。
“周延儒不反，謝無咎不露，京城這顆毒瘤便永遠挖不淨，明日正好收網。”
沈如海無法安心。
他太清楚一場逼宮若有半點差池，便是血洗皇城。
“南喬遠在南疆，根本趕不及回援。”
沈如海雙手撐上桌沿，俯身逼近蕭長珩。
“臣必須進宮。”
他受不了這種被強行摘出局外的安排。
這幾個月，他陪蕭長珩查賬，佈局，拆周黨，斷南疆，如今到了生死關頭，卻要被人當成金絲雀護在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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