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之後，陳遷沒急著撥通那張名片上的電話。名片被他妥帖收在錢包最裡層，薄得幾乎沒什麼分量，不硌手，卻像根細刺，總在不經意間扎一下他的思緒——上班時對著電腦敲鍵盤，指尖懸在鍵帽上，那串號碼會突然在腦子裡冒出來；地鐵裡被人潮裹挾著搖晃，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顧承安在火車上的話又會清晰浮現；晚上回到空蕩蕩的新房，看著黃豆邁著小短腿滿屋子亂竄。撞翻了茶几上的紙杯時，那種進退兩難的茫然，又會被無限放大。
顧承安在火車上那番話，他沒全信，可也沒法當耳旁風。尤其那句“你現在已經不是個完全的局外人了”，這幾天像句魔咒，在他腦子裡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他自己也清楚，靠自己繼續摸索，不是不行，可這條路，明顯越來越難走了。那些奇怪的符號怎麼都無法記錄，之前能反覆強化他的音訊徹底失效，再往下，就是他無力觸及的盲區。後面究竟該往哪兒走，他心裡其實早已沒了底。
第四天中午，陳遷在公司樓下的梧桐樹蔭裡抽了根菸，煙霧繚繞中，終究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喂。”
顧承安的聲音，依舊是那個調子，不快不慢，平靜得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打來。
陳遷指尖夾著沒抽完的煙，看著來往匆匆的上班族，沒繞彎子，開門見山：“我想好了。”
“嗯。”電話那頭的回應簡潔得很。
“過去看看。”
顧承安的笑聲隔著聽筒傳過來，帶著點無奈又覺得好笑的意味：“只是看看？”
“先看看。”陳遷吸了口煙，吐出的菸圈被風打散，語氣裡沒半分虛的，“真要說原因，就三個。第一，我現在再怎麼變，底子還是個普通人，很多事，一個人扛不住。第二，我確實缺錢，你們那邊既然有補助，不拿白不拿。第三，我一個人瞎摸索，已經越走越迷糊了，急需個方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隱約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像是顧承安在憋著笑。
“你這人，倒是挺實在。”
“廢話，”陳遷掐滅菸頭，碾了碾菸蒂，“都主動打這個電話了，犯不著跟你裝什麼理想主義。”
“行。”顧承安的語氣裡帶著笑意，“下午六點，下班以後過來，我把地址發你和開門秘鑰發給你。”
陳遷應了聲“嗯”，不一會兒簡訊裡收到了一個秘鑰，點選秘鑰驗證人臉後給了一天的通行證。
下午一到下班點，陳遷沒多耽擱，拎起包就從公司出來了。顧承安發來的地址不算偏，甚至可以說十分“正經”，就在市區一片新建的寫字樓集群裡，樓下挨著咖啡店。便利店和連鎖輕食店，門口有穿著制服的保安，有刷臉的閘機，還有一群擠電梯下班的上班族，熱鬧得和普通寫字樓沒兩樣。
陳遷站在樓下往上看，整棟樓嶄新得晃眼，玻璃幕牆反射著傍晚的霞光，是隨處可見的現代寫字樓模樣，怎麼看都和“九局”扯不上關係，他低頭又核對了一遍訊息，確認無誤，才抬腳往裡走。
進門的時候，顧承安已經在大廳裡等著了。還是那身不怎麼起眼的休閒裝，站在來往的人群裡毫不起眼，可只要你多看一眼，就會發現他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哪怕穿著普通衣服，也藏不住。
“來了。”顧承安迎上來，語氣自然。
“你們這地方，倒挺像那麼回事。”陳遷掃了一眼大廳裡的裝修，由衷地說。
“怎麼，你以為我們藏在地下十八層，門口守著鐵門？”顧承安帶著他往閘機那邊走，語氣裡帶著點調侃，“都什麼年代了，異常單位也得交物業費，也得融入普通人的圈子，太扎眼反而麻煩。”
這話逗得陳遷笑出了聲，之前心裡的那點忐忑，散了大半。
顧承安給前臺刷了下工作卡，又領了個印著“訪客”字樣的牌子遞給陳遷：“先按訪客流程走，你今天先熟悉一下，後面手續辦完，再給你正式許可權。”
“規矩還挺多。”陳遷接過訪客牌，別在衣領上。
“規矩多是好事。”顧承安的語氣沉了沉，認真起來，“規矩少，最後遲早得出事。”
過了閘機，兩人走進電梯。顧承安按了個很普通的樓層數字，電梯裡還有其他公司的人，有人拎著電腦包，有人抱著厚厚的檔案，還有人低頭刷著手機，神色匆匆，看著都再正常不過。陳遷站在電梯的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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