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站在展廳門口,目光落在那個背影上。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下襬收進一條黑色的高腰西褲裡,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細跟高跟鞋。短髮,露出白皙的後頸和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線。
她站得很直,但不是那種刻意的。繃著的直,而是一種天然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挺拔,像一棵在寒風中也不會彎腰的竹子。
陳玄邁步走了進去。皮鞋踩在展廳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空曠的展廳裡格外清晰。
她沒有回頭。
走到離她大約三米遠的地方,陳玄停下來。
“顧總,您好。我是陳玄。”
顧晚還是沒有回頭。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陳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一幅油畫。畫面很簡單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一片深藍色的水面,水面上有一艘小船,很小,小到幾乎要被水面吞沒。船上站著一個人,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整幅畫的色調冷而沉,只有那個人影的邊緣,有一圈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暈,像是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又像是某種倔強的。不肯熄滅的東西。
“這幅畫叫《渡》。”顧晚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個空曠的展廳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臨城一個年輕畫家畫的。三年前他在江邊寫生,看到一個老漁民撐著一艘破船在暴雨裡渡江,浪差點把船掀翻,但老漁民最後還是撐到了對岸。他回去就畫了這幅畫。”
她頓了頓。
“畫完的第二天,那個畫家自殺了。憂鬱症,撐了很多年,最後還是沒撐過去。”
陳玄沒有說話。
顧晚終於轉過身來。
她的五官比證件照上好看得多。不是那種驚豔的好看,而是一種需要細品的。越看越有味道的好看。眉毛細而長,眉峰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凌厲。
眼睛不大,但很亮,瞳孔是深棕色的,目光落在人身上的時候,像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割人,但壓得人喘不過氣。鼻樑高挺,嘴唇很薄,嘴角天然地微微下垂,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冷淡感。
三十二歲,保養得很好,皮膚緊緻,看不到什麼細紋。但她的眼睛裡有閱歷,不是那種小姑娘的清澈,而是一種見過太多人和事之後沉澱下來的通透。
“你遲到了。”顧晚說。
陳玄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兩點五十九分。
“我......”
“開玩笑的。”顧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測試測試他的反應,測試他的情緒,測試他會不會因為一句莫須有的指責就急著辯解。
陳玄反應過來了。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尷尬,只是笑了笑。
“顧總喜歡用這種方式跟人打招呼?”
顧晚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一絲極淡的意外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反問回來,而不是唯唯諾諾地說“對不起”。
“坐。”她指了指展廳角落裡的一組沙發,自己先走過去坐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