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低矮的茶几,茶几上什麼都沒有。
顧晚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她看著陳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陳玄能感覺到,那潭死水底下有暗流。
“知道為什麼約你在美術館見面嗎?”顧晚問。
“猜過,沒猜出來。”
“因為辦公室太悶,咖啡廳太吵。”顧晚的語氣很平淡,“美術館安靜。安靜的地方,適合說真話。”
陳玄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顧晚沉默了兩秒,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幅《渡》上。
“姜婉清跟我提過你。”她忽然說。
陳玄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姜總說我什麼?”
“說你很特別。”顧晚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像一把尺子在量他,“姜婉清這個人,眼高於頂,輕易不夸人。她在飯局上提了你的名字三次,說你業務能力強,酒品好,更重要的是嘴嚴。”
她把“嘴嚴”兩個字咬得很輕,但越輕越有分量。
陳玄的後背微微發涼。姜婉清說的“嘴嚴”是什麼意思,他比誰都清楚。那一夜的意外,姜婉清顯然是希望他爛在肚子裡。
而現在,顧晚把這兩個字拿出來說,說明她知道的比陳玄想象的要多得多。
“所以我就對你產生了好奇。”顧晚換了一條腿翹著,動作很自然,但陳玄注意到她換腿的時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一個小業務員,能讓姜婉清在飯局上連提三次,不簡單。我就讓人查了查你。”
她頓了頓。
“查完之後,更好奇了。”
陳玄迎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閃:“顧總查到了什麼?”
“查到的東西不多,但都很有意思。”
顧晚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在盛恆做了三年,業績一直不溫不火,不高不低,剛好夠不被開除。但上個月開始,你突然變了。先是拿下了姜婉清的專案,然後是遠航的專案。”
陳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一個人突然變了一個樣,通常有兩種可能。”顧晚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他一直在藏拙,現在不想藏了。第二,他遇到了什麼特殊的事情,讓他脫胎換骨。”
她放下手,目光直視著陳玄。
“你是哪一種?”
展廳裡安靜了幾秒。射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像某種低頻率的嗡鳴。遠處傳來其他展廳遊客的腳步聲,很輕,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層水。
陳玄看著顧晚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審視,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興奮。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興奮,而是一個在商場上見慣了爾虞我詐的女人,突然遇到了一個她看不透的人,產生了某種近乎本能的挑戰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