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很久?”陳玄問。
“也沒多久。”顧晚把香檳杯放在旁邊的裝飾臺上,轉過身來正對著他。她比他矮了小半個頭,這個距離說話需要微微仰臉,但她顯然不打算退開。走廊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遠處大廳裡的音樂聲和交談聲隔著一道雕花木門,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
“韓叔把你單獨留在裡面,說了什麼?”她問。
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陳玄注意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的手指在禮服裙襬的側縫上極輕微地摩挲了一下。他在盛恆跟顧晚打了這麼久的交道,從美術館初次見面到晚宴前無數次郵件往來,他知道這個小動作意味著什麼她在等一個自己不確定能不能聽到的答案。
“韓董跟我聊了聊身體的事。”
陳玄如實回答,但沒有說具體內容。他答應了韓百川嘴嚴,這個承諾不因為問的人是誰而打折。
顧晚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雙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沒有笑意,只是一個弧度,帶著一種陳玄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複雜。
“他讓我出去。”
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跟了韓叔這麼多年,從總裁辦文員做到董助,經手的專案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所有的會議我都列席,所有的決策我都參與,所有他不想讓人知道的事那些不方便上會議紀要的檔案。那些需要單獨溝通的電話都是我替他處理。”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陳玄。
“這些年裡,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場談話中,讓我出去過。一次都沒有。今晚是第一次。”她頓了頓。
“因為你。只是因為你。”
走廊裡安靜了片刻。遠處大廳裡傳來一陣輕笑和碰杯聲,透過雕花木門傳過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顧晚靠在裝飾臺邊,說完那句話之後沉默了許久。走廊裡很安靜,遠處大廳的喧鬧聲隔著雕花木門傳過來,模糊得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迴音。
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沒了氣泡的香檳,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柄。那個動作很輕,但陳玄看出來了她不是在品酒,是在借這個動作整理思緒。
“你不打算跟我解釋一下?”她終於開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但底下壓著的那層東西還在。
“解釋什麼?”
“解釋你是怎麼做到的。”
顧晚放下香檳杯,轉過身來正對著他,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依然是那個遠航董助慣有的冷靜自持,但她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要專注。
那種專注不是審視,不是探究,而是一種被某種東西擊中了之後。忍不住想要看清楚的認真。
“你在樓下把方家父子踩進地板,我還能理解身手好的人我見過,省城散打隊的退役選手。退伍特種兵。甚至一些隱秘世家的外門弟子,身手練到一定程度都能做到你這樣。但韓叔......”
她頓了頓,“韓叔這個人,我這輩子只見過他在兩個人面前放下架子。一個是省城那位已經退下來的老領導,當年韓叔起家時欠過人家一份天大的人情。另一個,是一位從京城來的前輩,韓叔見了他連茶都要親自斟。”
她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禮貌的一米縮到了不到半米。
“你是第三個。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第一次見面,讓韓百川親自送到門口。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