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
陳玄是被一種極其細微的震顫驚醒的。不是聲音,不是光線,是他丹田中的雙魚印——那兩條小魚在睡夢中突然遊動加速,像是被投入了熱水的溫度計,從沉寂到沸騰,只用了不到半秒。
他翻身而起,連拖鞋都沒穿,赤腳踩在地板上,元炁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五感被推到極限——他聽到了二樓房間裡,蘇婉的呼吸聲;聽到了三樓顧晚敲擊鍵盤的輕響;聽到了一樓林知夏在地下室修煉時,元炁撞擊寒玉牆壁的悶響;聽到了隔壁龍語笙平穩的心跳。
但他沒有聽到小寶的聲音。
沒有呼吸,沒有翻身,沒有夢囈。
陳玄衝出房門,下樓梯時一步三階,二樓的走廊燈在他經過時自動亮起——那是他外放的元炁觸發了感應。他推開蘇婉的房門,月光從窗簾縫隙裡切進來,照在床上。
小寶不在被子裡。
床上只有一個凹下去的人形,被子掀開著,邊緣還有餘溫。但孩子不見了。
陳玄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元炁掃描瞬間覆蓋整棟別墅——一樓,沒有;三樓,沒有;地下室,沒有;院子,沒有;車庫……
等等。地下室的寒玉陣法。
林知夏在修煉,她的九幽寒脈會干擾元炁探測。但寒玉陣法的核心,在地下二層——龍語笙說那裡是儲物間,沒有對外開放過。
陳玄轉身衝向樓梯,但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哭腔的呼喚。
「爸爸……」
他猛地回頭。
小寶站在陽臺門口,光著腳,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連體睡衣,小手裡抱著一個毛絨玩具——那是蘇婉的,一隻洗得發白的兔子。孩子的眼睛是睜開的,但沒有焦距,瞳孔深處有一圈極淡的青黑色光暈在緩緩旋轉,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小寶?」陳玄慢慢走過去,蹲下身,雙手握住孩子的肩膀,「你怎麼起床了?媽媽在睡覺,你不能亂跑。」
小寶歪著頭,看著他,嘴角忽然浮起一絲笑。那不是三歲孩子的笑,那笑容太安靜了,安靜得近乎詭異。
「黑紋紋說……」小寶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它說爸爸身體裡有兩條小魚,一條黑的,一條白的。它說它也想養魚。」
陳玄的脊背瞬間僵硬。
他下意識將元炁探入小寶體內——正常,經脈正常,識海正常,但那道黑紋在額頭的皮膚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不是擴散,是收縮。它像是一隻縮回殼裡的蝸牛,在感知到陳玄元炁的瞬間,迅速退回了識海深處,只留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陰冷的餘韻。
那餘韻不是敵意。
是……飢餓。
「陳玄?」門口傳來蘇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驚慌,「怎麼了?小寶怎麼……」
她衝過來,一把將小寶抱進懷裡,手指在他額頭和後背上亂摸:「是不是發燒了?是不是做噩夢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睡得太死了……」
「不是噩夢。」陳玄站起身,聲音低沉,「蘇婉,你抱著他。不要讓他離開你的視線。」
他轉身走出房間,在走廊裡撥通了龍語笙的電話——她應該也沒睡。
三秒後,三樓傳來開門聲。龍語笙穿著一身黑色絲綢睡袍,短髮凌亂,但眼神清醒得像是從未入睡:「什麼事?」
「鬼面留下的印記。」陳玄壓低聲音,「它在和小寶『交流』。不是侵蝕,是……共生。或者說,它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