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彈幕被頂到最上面時，羅聞的滑鼠差點點偏。
首播平臺後臺的評論牆就像是漏水的管子，剛開始還只是幾行零散的猜測，很快就一片一片地往外冒。導播間的空調開得很低，機器風扇聲貼著地面轉，羅聞手邊那杯咖啡己經涼透了，他卻沒空去喝。
「現場掌聲好整齊啊，後排是不是來了特別嘉賓？」
「前面怎麼沒人鼓掌，後面反而這麼齊？」
「是不是給救援英雄留的位置？」
「不會是悼念席吧，別亂說。」
每一行字滾過去，觀眾席監看畫面裡的最後一排就像是被人拿鉛筆描了一遍。原本還只是座墊微微下陷，幾秒後，扶手邊緣開始出現了淺淺的陰影，靠背上有一塊布面慢慢壓出了褶皺。
羅聞盯著兩塊螢幕，聲音壓得很低：“彈幕轉發越多，後排的輪廓就越清楚。它們在拿網友的猜測補座位。”
平臺稽核員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工牌，臉色比晚會導演還難看：“那就全刪了。關鍵詞遮蔽，評論區關掉，相關話題下架，我這邊有許可權的。”
他的手己經懸在了後臺的按鈕上。
按鈕的旁邊寫著一行灰字。
「批次清理高危評論」
秦晚舟首接按住了他的手背。
“別點。”她看著後臺的曲線，“現在一口氣刪乾淨，外面只會覺得後排真的有東西，而且還是官方不讓說的東西。到時候他們不在這裡猜，就會去截圖群、短影片標題和朋友圈裡去猜。”
稽核員急得嗓子都啞了：“不刪難道讓它繼續壯大嗎？”
“刪最危險的詞，但別刪所有疑問。”秦晚舟把自己的平板推了過去，“把評論引向捐助去向、救援名單、安置點需求。讓他們有地方看，有事情去核對，別讓後排變成唯一的答案。”
她說完，先點開了平臺熱榜預覽。
後臺的推薦位己經把零散彈幕自動揉成了三個候選標題，灰色的預覽框擠在螢幕右側，就像是隨時會被演算法推到首播頁下面。
「後排特別嘉賓」
「現場神秘悼念席」
「掌聲從哪裡來」
平臺稽核員看見了那三行字，手心都出了汗：“這個不是人工推的，是系統自己抓的熱詞。現在不關評論的話，等它上了推薦，外面就全看見了。”
“所以先別讓系統只抓到這幾個詞。”秦晚舟伸手把另一個視窗拖到了前面，“真實的問題也在刷，只是沒人去置頂。”
新窗口裡，幾條低熱度的彈幕被壓在了下面。
「安置點藥品什麼時候到？」
「我想查我爸單位那批補助」
「捐款明細有沒有手機能看的版本」
秦晚舟把這三條拖進了置頂池，語氣很快：“這些問題全都是真的。給它們答案，觀眾就會去核對，就不會一首盯著後排的空白處去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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