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沒有上,沒有下,沒有遠近,沒有裡外。先前那座城,那些樓,那些人,那臺關不掉的電腦放出來的所有東西,連同林越自己,都己經分不清還在不在。
只有一樣東西,在這片白裡還亮著。
是那塊螢幕。
螢幕上,先前那些瘋狂下滾的檔名、那些沒有名字的東西,全沒了。整塊螢幕乾乾淨淨,只在正中跳出來兩行字。
「檢測到致命錯誤。」
「是否回滾到上一個穩定狀態?」
就這麼兩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也正是這份普通,讓它出現在這片什麼都不剩的白裡時,透著說不出的不對勁。
沒有人去點那個“是”。
這片白裡,己經沒有“人”可以去點了。
螢幕就那麼亮著,等著,像在等一個根本不會來的回答。
可那個選項,自己亮了一下。
「回滾中。」
螢幕右上角,那道進度條又出現了,還是灰色,還是很短,是它在出租屋裡縮過一截、之後就再沒動過的那個長度。
這一次,它開始往回走。
倒過周正衡在撤離的車上,第一次問出“該怎麼做”之前,倒過城市的燈一片片熄滅之前。
倒過林越的手停在“信任權重:0”那行字前面之前。
倒過那個消防員站在街心、問“先滅哪一個”之前。
倒過滿街的紙人、倒放的電話、長歪的樓之前。
倒過那臺電腦自己亮起來、開始往外放東西之前。
倒過林越衝著單面玻璃喊“讓我回去”,沒有一個人信之前。
倒過審訊室的燈炸掉之前。倒過張大爺在樓道里喊“小林不是壞人”,沒有一個人理之前。
倒過那袋兩塊九的鹽被壓進物證袋、寫上編號之前。
灰色的進度條一路倒回到底。
白,散了。
狹小的出租屋內,電水壺在咕嘟咕嘟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