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大學，爺爺忽然攥緊了他的手：“你姑姑在深廈市，我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你去了那邊，先在她家落腳，學費生活費她幫襯著，等你讀完大學，就能徹底獨立了。”
陳遠想說我自己能行，但對上爺爺眼底藏不住的擔憂與期許，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我知道你心氣高，不願意寄人籬下。”爺爺看了他一眼，聲音沉了些，“但眼下你沒得選，先忍著。等你大學畢了業，有了立足的本事，誰也左右不了你。”
爺爺走的那天晚上，姑姑陳秀蘭帶著表妹周婷來了，姑父始終沒露面。料理完所有後事，陳遠把存摺和《青囊拾遺》貼身藏好，鎖上老宅的木門，跟著姑姑踏上了去往深廈的路。
這已經是去年的事了。
此刻，陳遠站在姑姑家的防盜門門前，指尖死死攥著那張皺巴巴的開除通知書，指節泛白。
腦子昏沉得厲害，從學校到姑姑家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他渾渾噩噩，壓根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只記得胡亂上了一輛公交車，坐過了好幾站，又拖著沉重的腳步折返，一路行屍走肉般走到這裡。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姑姑陳秀蘭圍著碎花圍裙，手裡還握著炒菜的鍋鏟，看見陳遠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如紙的模樣，瞬間愣在原地：“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陳遠一言不發，把手裡的紙遞了過去。
姑姑低頭掃過紙上的字眼，臉色刷地一下變了，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你被學校開除了？你在學校到底出什麼事了？”
陳遠平靜地把事情經過娓娓道來。從課堂上指出李明浩論文裡的專業錯誤，到對方懷恨在心買通女學生惡意誣陷，再到學校敷衍了事的所謂調查，最後落到這張勸退通知書。語氣不疾不徐，像在背病歷。
姑姑聽完，手裡的鍋鏟半天沒放下。她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泛紅，一把抓住陳遠的手：“你別慌，這事不是你的錯，等你姑父回來，咱們再慢慢想辦法。”
陳遠垂著眼，沒吭聲。
他懂姑姑的好意，可他更清楚，姑父絕不會幫他。
在這個家寄人籬下的一年，他早就把姑父這個人看得透透的。
晚上七點，表妹周婷先放學回家了。
她穿著白T恤牛仔褲，揹著雙肩包，一進門就嚷嚷“媽我餓死了”，看見陳遠坐在沙發上，又看見姑姑臉色不對，愣了一下。
“表哥？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姑姑嘆了口氣，把事情說了一遍。
周婷聽完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她比陳遠小半歲，從小在深廈長大，在本地上大學，比陳遠更懂這座城市的人情冷暖。勢力糾葛。
“李明浩？”周婷冷笑了一聲，“我聽說過他。深廈醫療集團的太子爺，在咱們市大學生圈子裡名聲臭得很，仗著家裡有錢到處欺負人。”
周婷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你別太往心裡去，這事明顯是他故意針對你，等我爸回來，咱們再商量商量......”
話還沒說完，玄關處的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響。
姑父周建國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藍色POLO衫，頭髮梳得油亮整齊，腋下夾著公文包，進門時臉上還帶著應酬後的疲憊與倦意。可看清客廳裡三人異樣的神色，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帶著不耐。
“一個個都擺著張臉，家裡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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