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李明浩帶著跟班,大搖大擺地離開,路過時,還故意撞了一下陳遠的肩膀。
陳遠身形巋然不動,只是看著李明浩離去的背影,薄唇微啟,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淬了冰的狠厲。
“李明浩,今天的恥辱,我陳遠記下來了。”
“你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總有一天,我會加倍奉還。”
他這輩子,最怕的不是被人打壓,不是身陷絕境,而是看著爺爺一輩子堅守的中醫傳承被人踐踏,看著自己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東西,被這些有錢有勢的人,輕易碾碎。
暑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吹打在陳遠的褲腳。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承載了他所有希望與夢想的校園,轉身,一步一步,朝著校門口走去。
馬路上車流不息,他站在路邊,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委屈,是爺爺臨終前囑咐。
那是他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第七天。
鄉下老宅子暑氣重,爺爺躺在竹床上,身上蓋著洗得發白的床單。陳遠端了碗綠豆湯過去,發現爺爺沒接,眼睛直直地盯著房梁。
“爺爺?”
“過來。”
陳遠走過去,蹲在床邊。爺爺的手從床單下伸出來,枯瘦如柴,指甲發黃,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抓住陳遠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到自己左手的脈搏上。
“摸到了嗎?”
陳遠從小就學脈診,六歲開始摸爺爺的脈搏當練習。老人的脈象本該是弦而無力,但這次的觸感完全不同——不浮不沉,不急不徐,偏偏斷斷續續,三五不調。
他的手開始發抖。
“死脈。”爺爺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楔進木頭,“爺爺教過你七種死脈,這是第三種:雀啄脈。像鳥喙啄食,三五至而止,良久復來。心氣將絕,多不過七日。”
“爺爺,你別說了——”
“你聽我說完。”爺爺喘了口氣,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這東西,教會你就是讓你記住。以後你給人看病,遇到這種脈,藥石無效,神仙難救。別再費那個勁,直接讓家屬準備後事。這是對病人最後的尊重。”
陳遠咬著牙,眼淚掉在竹床邊上。
“還有......”爺爺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布包,巴掌大,沉甸甸的,“《青囊拾遺》,咱家傳了不知道多少代了。缺了不少頁,但好東西都在裡頭。”
陳遠接了過來。
“遠兒,咱們陳家,是御醫之後,醫術不能丟,你一定要拿到行醫資格證,堂堂正正做人,光明正大行醫。”
“爺爺這輩子,被人扣上非法行醫的帽子,名聲盡毀,不是爺爺醫術不行,是爺爺沒身份沒地位,爭不過那些人。”
“你要爭口氣,別讓陳家的傳承,斷在我們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