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沒幾步，餘光掃見路邊花壇旁邊躺著一個人。
陳遠腳步一頓。
走近了看，是個老頭，六十來歲，穿一身深灰色的唐裝，頭髮花白，面色發紫，嘴唇青烏。
老頭胸口還在起伏，幅度很小，像是在拚命喘氣。
陳遠蹲下來，先探了探鼻息——有氣，但很微弱。
他抓起老頭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
脈象浮大而空，重按若無，節律完全紊亂，時快時慢，像一鍋燒開的水在鍋裡亂翻。
陳遠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八歲那年，爺爺診過一個病人，也是這種脈。
那人是鄉供銷社的職工，半夜突發急症送到爺爺家，爺爺摸了脈，臉色一下就變了。連夜開了方子，又用銀針紮了幾個穴位，折騰到天亮才把人救回來。
後來爺爺告訴他，這叫“陰陽離決脈”——陰不斂陽，陽氣外脫，是中醫裡最兇險的幾種脈象之一。
“來如流水去如風，浮大中空似蔥管。”
爺爺當時是這麼跟他說的，還讓他反覆摸了好幾次那個病人的脈，讓他記住這個手感。
陳遠鬆開手，看了一眼老頭緊閉的眼睛。
他得回去拿銀針。
陳遠站起來，拔腿就跑。
從花壇到宿舍，正常走要五分鐘，他三步並作兩步，兩分鐘就到了。
推開宿舍門，他蹲下去拉床底的行李箱。拉鍊拉開，從那件舊棉襖底下翻出一個布袋，巴掌大，藍布面，用皮筋扎著口。
這是爺爺留給他的。
爺爺走的那天晚上，把這個布袋塞進他手裡，說：“這套針跟了我一輩子，沒有拿到行醫資格證之前，你別輕易拿出來用。”
此刻陳遠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攥著布袋轉身就往外跑。
跑回花壇的時候，老頭還在那兒，呼吸比剛才更弱了。
陳遠蹲下來，開啟布袋，裡面是兩排銀針，長短不一，最長的有七寸，最短的不到一寸。針身鋥亮，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他抽出三根針，左手按住老頭胸口，找到膻中穴——兩乳頭連線的中點。右手捻針，快而穩地紮了進去。
一針下去，老頭的呼吸明顯變了一下。
第二針，關元穴，肚臍下三寸。這一針要深刺，他捻著針慢慢送進去，同時用左手按著腹部感受針尖的走向。
第三針，內關穴，手腕橫紋上兩寸。這一針最淺，他紮下去之後輕輕提插了幾下。
三針落完，老頭的面色從發紫漸漸轉成了暗紅，嘴唇的顏色也沒那麼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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