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成的話讓貝爾愣了一下，確實他一直是按照自己的立場去思考這個問題的。
按照韓成的話，他就是屬於既得利益者的那一撥。
韓成走回桌邊，靠在桌沿上。
“有一群人，”韓成的眼神帶著嚮往，“他們是其中最早覺醒的那批人，最開始只有幾十個人。他們面對的就是你說的那個問題：這些人太苦了，太窮了，太無知了。如果不讓他們覺醒，這個國家永遠不會有希望。但如果讓他們覺醒，他們可能會失控，會變成你所說的一把火。”
“他們怎麼解決的？”
“他們沒有迴避。”韓成說，“他們去了農村，去了最窮的地方，找到了那些最苦的人。然後他們做的第一件事——你猜是什麼？”
貝爾搖頭。
“融入他們，教他們識字，教他們道理。”韓成說，“跟你現在看到的一樣。他們先在村子裡辦夜校，教農民寫自己的名字，教他們算數——你種了多少地，收了多少糧，地主拿走了多少，你自己留下了多少。”
“這不就是在煽動？”
“你聽我說完。”韓成的語氣沒變，但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他們教農民寫字的時候，不是拿一本理論書念給他們聽。他們用的是農民自己的語言，說的是農民自己的事。比如教會一個“手”字——你識字了，讓農民寫下一個“手”字。問他的手是幹什麼的？農民回答是種地的。那你種出來的糧食呢？被地主拿走了。為什麼？因為你沒有地。誰定的規矩？地主定的。這個規矩對嗎？“
韓成看著貝爾：“從來沒有人告訴農民讓他們去造反。他們只是問了一個問題，然後農民自己就明白了。”
看到貝爾低下頭似乎是在思考。
韓成也重新坐了下來，喝了一口水然後說道：“其實你說的事情，我聽辛德瑞爾給我說過，那個地方是叫鐵溪村吧。”
貝爾聽見韓成說的地名，抬起頭看著韓成：“對，就是那裡，現在那個地方已經是荒無人煙了。”
“當時的鐵溪村是個礦業村，村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靠給領主幹活過活。挖礦、種地、燒炭，那時候鐵溪村是屬於卡萊爾男爵家族的。”貝爾坐在韓成對面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韓成沒打斷他。
“卡萊爾家族是個小貴族，所有他們的手下有很多來自平民，當時有個管事，是個平民出身的老頭，管了二十年，老得幹不動了。卡萊爾需要一個新的管事，但他們不想從外面調人，他覺得自己培養的人才更值得信任。“
“所以他們選了一個叫洛根的年輕人。”貝爾說道，“二十出頭，聰明，手腳麻利，嘴巴也會說話。最重要的是——他想往上走，一個人想往上走，就意味著他願意做任何事情，對於我們這些貴族來說可以利用的地方太多了。”
韓成看著貝爾說著，沒有打斷他。
“卡萊爾家族做了什麼呢？”貝爾看著韓成繼續說道，“他們把洛根叫到自己的城堡裡，開始教他識字，就像你們現在做的那樣。”
“一個非常不尋常的決定，從來沒有貴族這麼幹過，哪怕我們開學校也是教貴族的孩子。”貝爾說道，“對於我們來說，貴族和平民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你可以讓平民吃飽，但不能讓他們識字。因為識字意味著思考，思考意味著質疑。但卡萊爾覺得洛根不一樣，洛根聰明，有野心，而且他需要依靠卡萊爾才能往上走。卡萊爾想，一個依附於我的聰明人，比一個無知的管事好用得多。”
韓成沒說話，他就聽著貝爾訴說這個故事，辛德瑞爾只和他講了大概，這麼具體還有細節的，韓成還是第一次聽到。
“於是卡萊爾花了半年教洛根識字和算術，洛根學得很快，不到半年就能讀能寫，能算賬，能看懂文書，卡萊爾很滿意，讓他回去當了管事。”
“然後呢？”韓成聽的有些入迷了問道。
“然後洛根就開始用他學到的東西了。”貝爾的聲音沉了下來，“一開始，他還算正常，他知道誰家裡困難，誰家有病人，只是在分配活兒的時候多少照應一下，但卡萊爾很快發現了問題——洛根太“照顧”村民了，他收上來的糧食比上一任管事還少。”
“於是卡萊爾叫他去談了一次話，具體內容沒人知道，但談完之後，洛根徹徹底底的變了。”
“徹徹底底的變了？具體是哪些地方變了？”
“他開始“管理”了。”貝爾有些嘲諷地笑著說道，“他用卡萊爾教的算術，重新算了一遍鐵溪村每一戶的家底，有幾畝地，能產多少糧，養了幾頭牲口，家裡有幾口人，然後他設計了一套新的分配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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