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牙從傳令兵的手上結果信件，展開信紙，一字一句地看完。
帳篷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站在鐵牙的下手，在等著鐵牙看完信件。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只有角落裡的炭火盆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幾粒火星子蹦出來，在空中轉了兩圈就熄滅了。
鐵牙看得很慢，一字一句的慢慢讀下去。
不是因為他識字不多，相反，在獸人王庭裡，鐵牙是少數幾個能熟讀經典的人。
鐵牙在年輕時候，那個時候卡恩還沒有上位，鐵牙曾經藉著貓冬的時機，花了一整個冬天，坐在王庭的藏書室裡，把那些積灰幾十年的舊卷宗一本一本地翻完了。
那些卷宗裡記著獸人百年來的戰史、盟約、貢賦和律法，大多數獸人覺得這些東西無聊透頂，還沒什麼用，但鐵牙看得津津有味。
雖然獸人也有幾千年的歷史了，但是會記錄這些東西也是百年前一個人類貴族因為鬥爭失敗，逃到了獸人部落，這才帶動了不少獸人開始記錄起自己的歷史。
雖然獸人記得那些歷史有很多把自己的部落首領給神化了，但是鐵牙還是從中看出了不少東西。
雖然很多的記載有了美化，但是鐵牙還是從中看出了一個共同的東西，這個東西就叫做規律。
戰爭有規律，背叛有規律，人心也有規律，一切的一切都有自己的規律，看得多了，瞭解的多了，很多事情還沒發生，鐵牙就覺得自己知道它會怎麼開始，怎麼發生，怎麼結束。
“有意思。”鐵牙看完了信件，嘴角微微上揚，又過了好長一會兒，才終於開口說道。
鐵牙順手把信遞給了自己的副將，然後拿起了酒碗喝了一大口：“薩爾加這小子，果然比他兩個哥哥都聰明。”
旁邊的副將快速地看完了信件，湊過來說道：“將軍，這個薩爾加提議結盟，要您幫他對付格魯克，事成之後讓出王位。這是好事啊！不費一兵一卒，我們就能——”
“你覺得這是好事？”鐵牙看了他一眼，打斷了副將的話。
副將一怔，疑惑地說道：“難道不是嗎？”
副將叫石拳，是鐵牙麾下的第一猛將，身量比鐵牙還高出半個頭，兩條胳膊粗得像小樹幹，據說當年他一拳捶死過一頭髮狂的公牛，石拳的名號就是這麼來的，雖然他也還算聰明，但是總感覺還是被肌肉控制了大腦，鐵牙有時候覺得這人打仗是一把好手，看問題卻總差那麼一截。
“你小看我們的三王子了，薩爾加他就是故意派人讓這封信“不小心”被我截獲的，他根本不想真的和我結盟。”鐵牙拿起酒碗，慢慢轉了一圈，碗裡的酒液跟著旋轉，映出帳篷頂棚的影子，“他是想讓我先動，去和格魯克拼，然後他可以跟在後面撿便宜。”
“那……這信是假的？”石拳疑惑的看著手中的那份信件，像是在端詳一塊剛挖出來的石頭，拿不準裡面到底是金子還是渣子。
“信當然是真的，只不過它上面的誠意是假的。”鐵牙放下酒碗，“但這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什麼意思？”
鐵牙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帳篷的縫隙透進來的月光上。
那道光很細，像是有人用刀在帳布上劃了一道口子，讓外面的夜色漏了進來。草原上的月光和別處不一樣，銀灰色的，冷冰冰的，照在人臉上像是給死人上的妝。
鐵牙在這片月光下坐了很久。
“我曾經以為我已經和王座無緣了。”鐵牙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從我哥坐上王座的那天開始，我就覺得王位不可能到我的手上，尤其是岡瑟的出生，他從小就那麼聰明，有魅力，我曾經都死了這條心了。”
“但是沒想到戰魂之主這麼庇佑我，讓卡恩和岡瑟相繼離世。”鐵牙站起身，走到帳門邊，掀開一角，望向南方，“留下了一個只會用肌肉的格魯克和一個只會陰謀詭計的薩爾加，給了我這麼好的機會。”
鐵牙的心從未如此活泛過，曾幾何時他以為自己能做好卡恩的左右手就行，哪怕是被卡恩狠狠地羞辱，他都打碎了牙嚥下了肚裡，但是沒想到卡恩和岡瑟居然會折在人類手裡。
讓鐵牙的心死灰復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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