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部落的王庭裡,格魯克佔據著王殿,薩爾加縮在東營區,兩個人像兩條咬在一起的野狗,誰也不肯鬆口。
而鐵牙就在他們北面,三十里外,兩萬五千人安安靜靜地扎著營,就像一頭趴在草叢裡的狼,等著獵物流夠了血。
鐵牙回過頭,目光冷得像兩把刀。
鐵牙鬆開帳簾,走回中央。
鐵牙在帳內踱了兩步,忽然停住,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整盤棋:“格魯克昨天封鎖了東營區的糧道,這是他做得最聰明的一件事,可惜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八成是那個老東西黑角給他出的主意,圍而不攻,等薩爾加餓得受不了自己出來,再打決戰,思路是對的,但他算漏了一個變數。”
石拳對著鐵牙問道:“什麼變數?”
“那就是我。”鐵牙指了指自己,“格魯克以為我還在等他兩敗俱傷,所以他把主力都壓在了東線,他以為我前面派出計程車兵只是試探他,不會輕易出動。”
石拳咧嘴笑了笑,但很快又收住了。
“將軍,還有一件事。”他壓低聲音,“狼騎怎麼辦?我們的狼騎不多了。”
“我打算讓狼騎打頭陣。”鐵牙說道,“但我不要他們衝鋒。”
“不打衝鋒?”石拳有些意外,“那讓他們幹什麼?”
“給敵人一種壓迫的感覺。”鐵牙端起酒碗,“狼騎往那一擺,格魯克和薩爾加看到那些戰狼,自己就得掂量掂量,能不打的仗,就儘量不打。”
石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鐵牙的意思。
狼騎與其說是用來殺人的,不如說是用來嚇人的,戰狼並排站在那裡,光是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足以讓任何一個對手三思而後行。
這就是鐵牙的風格,他不打無把握的仗,也不殺不該殺的人,在獸人王庭裡,他可能是唯一一個把“不戰而屈人之兵”當回事的將領,雖然鐵牙自己從來不會用這種文縐縐的說法,他自己的說法更簡單:“能嚇住的,就不值得殺。”
鐵牙拿起那封薩爾加的信,在燭火上點著了。
火焰從信紙的邊角舔上來,先是一小簇橘黃色的火苗,然後迅速蔓延,將薩爾加精心措辭的每一個字都吞沒在光芒裡。墨跡在高溫中捲曲、蜷縮,像是無數只微小的黑色蟲子在火中掙扎了一下,便化為灰燼。
“這封信我沒看過。”鐵牙看著紙灰飄落,面無表情地說,“聽懂了嗎?”
石拳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咧嘴一笑:“末將明白,沒有這封信,將軍就是順應天命,出兵平亂,將軍你完全就是看不下去他們兩兄弟為了王位把我們部落拖下水。”
鐵牙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那碗酒,一飲而盡。
酒是奶酒,酸澀中帶著一絲羶味,是草原上最普通的飲品。
卡恩活著的時候,喜歡喝從南方人類王國掠來的美酒,還喜歡往裡面加些糖霜,說那種東西才配得上王的身份。
鐵牙從來不碰人類的酒,只喝這種奶酒。
有人說他是不敢跟卡恩搶,不敢和卡恩比肩,也有人說他是故意示弱。
但只有鐵牙自己知道,他就是單純覺得人類的酒太甜了,甜得膩人,像是抹了蜜的刀子。
碗底還殘留著一點酒液,映出他那張刀疤縱橫的臉。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候他和卡恩還年輕,二十出頭的年紀,還沒什麼野心,也沒那麼多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