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說的不是虛言，霍恩公爵是財政大臣，萊恩公爵是軍事大臣，兩個人把控著洛蘭的錢袋子和國防，一旦他們知道北境這一支武裝力量是不受控制的，不管這支力量是不是王室的，他們都會視為威脅，到那時候，剿滅他們是一定的。
“所以國王陛下的意思是，”文森特的身體微微前傾，“成為王室的封臣，至少有國王的名義護著你們，霍恩和萊恩再囂張，也不敢公然對抗王命，你們有了王室封臣的身份，他們想動你們就得掂量掂量，這是陛下能給你們的最大保護。”
這番話說完，韓成認為如果他們是泰澤爾大陸的本地人，文森特的話就很有道理，說不定就被文森特蠱惑了，他們只有幾百人，肯定打不過源源不斷的洛蘭軍隊。
很可惜，他們不是，他們背後有一個非常強大的國家，也有源源不斷的軍隊，只是他們還是在尋求和平合作的可能，不想輕啟戰端。
韓成偷偷看了王青陽一眼。
王青陽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在微微轉動，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韓成跟他相處了這麼久，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他還沒想好怎麼說，但已經有了方向。
“伯爵大人，”王青陽放下杯子，“我再說一次，我們不會加入洛蘭的。”
幾個字，平平靜靜。
文森特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但是，”王青陽話鋒一轉，“我們願意跟洛蘭合作，不是以附庸的身份，是以平等的身份。”
“平等？”文森特皺眉，“你們拿什麼平等？”
“我們打敗了你們打不敗的獸人大軍，這還不夠嗎。”王青陽說道，“你們洛蘭的北境軍團跟獸人打了幾十年，互有勝負，而我們幾百號人，一場仗就把獸人王打死了，這個實力，難道還不夠和你們平等交流嗎？”
文森特沒有反駁，他沒法反駁，因為這是事實，尤其奧古斯都三世喜歡用金錢買和平，他作為奧古斯都三世的代表也去了獸人那邊不少次。
“其次，”王青陽繼續說，“我們有自己的技術，自己的資源，自己的渠道，這些東西有些洛蘭需要，但洛蘭王國想要收編我們，這些東西我們覺得不會交出來的，我們只做買賣，你情我願，各取所需。”
“那國王怎麼辦？”文森特脫口而出。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這不是一個外交官該問的問題。
王青陽看了他一眼。
“伯爵大人，”王青陽說道，聲音放得很低，“國王的事，是洛蘭的內部問題，我們幫不了，也不能幫，如果國王真的想奪回權力，他需要的是洛蘭人的支援，不是一支外來軍隊。”
文森特沉默了很久。
韓成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悲，他大概是真的忠於那個三十七年沒握過實權的老國王的，他費盡心思完成國王的任務，想把王青陽拉進來，不是為了洛蘭的利益，而是為了給他的國王找一根救命稻草。
但稻草救不了沉船。
“我明白了。”文森特終於開口，聲音裡少了之前的銳氣，多了幾分疲憊，他站起來，動作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王指揮，“文森特說道，“我尊重您的決定。但我也必須告知，我會如實向國王陛下彙報，而霍恩公爵和萊恩公爵那邊，你們的決定也會很快被他們知道的。”
“我知道。”王青陽也站起來，“我從來就沒想過瞞著，就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到那時候，”文森特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那種客氣，但客氣裡裹著一層薄冰，“來跟你們談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我理解。”王青陽點頭。
兩人對視了一瞬。文森特右手撫左胸，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洛蘭告辭禮。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文森特忽然停下來，回頭對著王青陽說道：“王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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