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麗娜那句冰冷的警告，讓姜黎一夜未眠。
第二天，刺耳的開工鈴聲像是催命符，將她從淺淺的戒備中驚醒。
她面無表情地換上那身漿洗得發硬的藍色工裝，將所有情緒斂進眼底，匯入湧向紡紗車間的人潮。
巨大的廠房裡，上百臺機器的轟鳴震耳欲聾，空氣裡棉絮飛揚，混著機油和汗的酸腐氣味，首往鼻子裡鑽。
“新來的，開早會了，磨蹭什麼！”
一個粗壯的女人聲音像鞭子一樣抽了過來。
說話的是小組長李大姐，一個燙著廉價捲髮、三角眼吊著的中年女人，看人的眼神，活像菜市場裡挑揀爛白菜。
她目光如電，一下就鎖死了人群裡最扎眼的生面孔——姜黎。
“喲，這就是那個蘇北來的寡婦？”
李大姐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
“噗嗤！”幾聲壓抑不住的竊笑傳來，夾雜著鄙夷和看熱鬧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姜黎身上。
在這個時代，“寡婦”兩個字，就是“晦氣”、“麻煩”的代名詞。
姜黎攥緊了藏在袖口裡的手，指甲深深陷進肉裡，臉上卻擠出一個怯懦的表情，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李大姐，我叫李雪。”
“管你叫什麼！”李大姐不耐煩地一揮手，開始分派任務。
活兒一個個派下去，唯獨把姜黎晾在了最後。
所有人都領了活，李大姐這才慢悠悠地踱到姜黎面前，肥碩的手指往車間最陰暗的角落一指。
“你，今天就把那個廢料絞籠給老孃清乾淨了！”
轟！
這話一齣，周圍的人臉色齊刷刷地變了，看向姜黎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憐憫。
那是個半人高的鋼鐵怪物，入口處被浸滿機油的廢棉堵得死死的，結成了黑褐色的硬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
更恐怖的是，機器的清理口又窄又深，只能用長鉤子往裡掏。
一個女工臉色發白，悄悄說：“去年維修組的老孫，手就是被這玩意兒絞掉兩根指頭……”
這是下馬威！
這是要把她往死裡整！
李大姐身邊一個跟班立刻幫腔：“哎喲李大姐，這活兒讓一個新來的幹，能行嗎？別耽誤了下午的生產。”
李大姐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姜黎臉上：“婦女能頂半邊天！怎麼就不行了？人家剛死了男人，正需要好好表現，爭取組織上的肯定嘛！”
她陰陽怪氣地笑著，那副嘴臉，比角落裡的垃圾還噁心。
“李雪，你沒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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