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主任那句不帶溫度的問話，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姜黎偽裝最薄弱的地方。
“農村婦女，也懂什麼叫‘最優力矩’和‘支點選擇’？”
轟！
周圍看熱鬧的女工聽不懂這幾個字，但她們能看懂主任鏡片後那雙淬了冰的眼睛！
那不是表揚，是審判！
剛剛還幸災樂禍的李大姐，臉色瞬間慘白，她聽出來了，這是懷疑！天大的懷疑！
完了！這個李雪要出事了！
姜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縮！但臉上那副怯懦又茫M然的表情卻在一瞬間變得更加逼真。
她像是被這句“天書”問傻了，兩隻手死死絞著衣角，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胸口，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主、主任……俺，俺聽不懂啊……”
一圈晶瑩的水汽瞬間在眼眶裡打轉，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活脫脫一個被嚇破了膽的鄉下丫頭。
“俺就是個睜眼瞎，沒讀過書！就是看俺們村裡修拖拉機的王大爺，有時候擰不動那大螺絲，就這麼……這麼拿根鐵棍子一撬，‘嘎巴’一下，就開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極其笨拙又用力的下壓動作，那股子傻氣和蠻力，簡首渾然天成。
“俺……俺剛才是被李大姐逼急了，怕扣工分沒飯吃，就想著學王大爺那法子試試……誰知道，誰知道運氣好，一下就給弄開了……”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
它將“物理學”這三個陽春白雪的字，粗暴地降維成了“農村土法”，把“精準計算”解釋成了“死馬當活馬醫的狗屎運”！
這套說辭，別說是車間女工，就是拉個大學生來，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主任那副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在姜黎身上颳了足足十秒。
那眼神彷彿要穿透她的頭蓋骨，挖出裡面藏著的秘密！
姜黎能清晰地感覺到，後背的冷汗己經浸溼了單薄的工裝。
這個男人，比她預想中還要難纏！
“是嗎？”
主任不鹹不淡地吐出兩個字，終於收回了視同實質的目光。
他沒再追問，只是轉身，冰冷的視線掃向早己面如死灰的李大姐：“李梅同志，搞個人針對，欺負新同志。這個月的優秀班組長評選，我看你們組，就不用參加了。”
李大姐的臉“唰”地一下全無血色，哭喪著臉想解釋：“主任，我……”
“還有你。”主任又轉回頭，看著姜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既然力氣這麼大，腦子也‘靈光’，以後車間所有機器堵塞、清理的髒活累活，全歸你。”
“幹不好，就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說完，他推了推眼鏡，再沒看任何人一眼，在一片死寂中，轉身走出了喧鬧的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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