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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回到宿舍時，天光未亮。
她沒回屋，而是翻窗進了公共澡堂，用冰冷的井水沖刷掉一身的殺氣與血腥。
當她換回那身土氣的工裝，臉上重新掛上怯懦又憨傻的表情，踩著上班的點走進三號車間時，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樣避著她。
昨天她那套“小皮匠假死”的瘋話，己讓她成了整個紡織廠最大的笑柄。
“喲，這不是李大仙嘛？今天沒算算，小皮匠幾時還魂啊？”
“哈哈，人家可是能跟鬼說話的，咱們凡人惹不起！”
刻薄的嘲笑聲此起彼伏。
姜黎低著頭，死死絞著衣角，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委屈模樣，快步跑到自己的工位。
她的位置，正對著車間最老舊的那臺A2紡紗機。
機器發出巨大的轟鳴，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姜黎一邊笨拙地操作著，一邊用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鎖定著潤滑油槽的位置。
機會，只有一次！
“哎喲！”
姜黎忽然一聲短促的驚呼，手裡的紗錠“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不偏不倚地滾進了A2紡紗機的機腳下。
“你個蠢貨！長沒長眼睛！”車間組長張姐立刻像被點燃的炮仗，衝過來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我不是故意的。”姜黎嚇得脖子一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組長，我…我馬上就撿！”
她說著，手腳並用地就要往滿是油汙的機器底下鑽。
“給我滾出來！機器底下多危險！電死你個喪門星！”張姐尖叫著，伸手就去拽她的腿。
但姜黎動作更快！
在鑽入那片黑暗空間的瞬間，她所有的怯懦瞬間褪去，眼神銳利如鷹！
就是這裡！
她的左手裝作在地上胡亂摸索紗錠，右手卻如毒蛇出洞，閃電般探向錢進說過的潤滑油槽！
冰冷、滑膩的機油包裹住她的指尖，再往裡深處一探——
摸到了！一個被油紙包裹的硬物！
得手了！
張姐的拉扯力道越來越大，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姜黎將東西死死攥在手心，另一隻手抓起紗錠，在被拖出去的前一秒，慢吞吞地從機器底下爬了出來，滿臉都是黑色的油汙，樣子狼狽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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