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留出一道三指寬的細縫。
寒風順著窗縫猛灌進來，姜黎手裡攥著半舊的雙筒望遠鏡，貓腰伏在涼寒的窗臺前。
窗外風勢極猛，吹得對門二號樓前那根兩丈長的鐵絲晃出刺耳的尖鳴。
陸驍端著一碗冒熱氣的紅糖雞蛋，大步邁出狹窄的廚房。
他右胳膊纏著繃帶掛在脖前，只用單手，將沉甸甸的藍邊粗瓷碗往木頭方桌上重重一砸。
“把雞蛋吃了。”陸驍嗓音低沉有力，“傷了骨頭不補，遇上急行軍容易裂開。”
姜黎頭也沒回，左手朝身後隨意擺了兩下。
“先別吵。”她把手裡的望遠鏡往上抬高半寸，“看對門那隻老狐狸。”
陸驍走近，高大挺拔的身軀貼在姜黎身側，俯眼順著簾縫朝外審視。
對門鍋爐房空地上，豎著兩根剛刷過綠漆的厚鐵管。
鐵管之間絞著一根生了鏽的粗鐵絲，那是大院軍屬公共的晾衣場。
老孫頭套著肥大的工裝，手裡拎著白鐵皮水桶，正繞著鐵條根部慢吞吞地轉悠。
他撈起一條滴水的灰毛巾，手腕一抖，搭在鐵絲最左側。
隔出整整三拃寬，他又掛上一件短袖灰汗衫。
陸驍拿過旁邊的乾毛巾擦拭手骨：“這半天功夫洗了五回衣裳，他那身老骨頭也真耐得住折騰。”
姜黎嘴角扯出個冰冷的弧度，隨手扔瞭望遠鏡。
她抽來半張舊報紙墊在窗框上，拿粗皮紅藍鉛筆在白麵處狠狠一劃。
“他洗個屁的衣裳，這是在發報。”姜黎在報紙上迅速寫下三道槓。
陸驍伸手壓緊簾縫，偏頭看她：“那掛衣鐵條能當電臺？”
姜黎按實了鉛筆尖，敲得紙面啪啪作響。
“看毛巾跟汗衫中間留的那段空隙，標準的三單位長間隔。”
她首起身，拿筆桿一指外頭：“他手裡剛撈起的那雙黑棉襪子，瞧清楚沒？”
老孫頭把兩隻溼黑襪子左右分開，用木頭夾子死死夾在汗衫後方。
夾子一正一反，右邊那根專門斜挑朝上。
“短衫面積大，風一吹飄得開，代表摩斯密碼裡的‘劃’。”姜黎手下生風，畫粗了短條，“兩隻襪子分開掛，面積小，就是兩道‘點’。”
一長，兩短。
陸驍眼神驟然一緊：“英文字母D，對應數字代號西。”
外頭的鐵絲還在往下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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