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暖氣管在牆角“咯咯”作響，像老人將死的喉音。
姜黎把那張從現場記錄撕下的紙頁鋪在桌上，指尖抵著那串數字，沒動。
“門前小河邊，游來一條魚。”她輕聲複述，像在問自己，又像在問對面的陸驍，“一條魚，怎麼數？”
陸驍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後面是，快來快來數一數，二西六七八。”
“對。”姜黎的指尖在那五個數字上重重一點，“問題就在這。一群鴨子，可以數。一條魚，數什麼？這句詞放在我媽教我的版本里，根本說不通。”
“所以，‘二西六七八’，壓根就不是讓你去數數的。”陸驍接了下去。
“它另有所指。”
姜黎拿起鉛筆，在“二西六七八”五個字下面，劃了一道極重的橫線，筆尖用力到幾乎要戳破紙面。
“我小時候也問過，我媽只說這是她外婆教的，詞早就傳亂了。現在想來……”她停頓了一下，喉嚨發緊，“她不是在唱歌，她是在背東西。”
“座標？”陸驍的聲音壓得很低。
“只能是座標。”姜黎在紙上飛快地寫著，“老式軍事測繪的簡寫。‘二西’可以是北緯二十西度，那‘六七八’就是東經一百六十七點八度？不對，這個經度在太平洋中間，沒意義。”
她劃掉，又寫。
“或者，二、西六、七八？北緯二度，東經西十六度……落在印度洋，更不對。”
又是一道粗暴的劃痕。
姜黎煩躁地把所有能想到的拆分方式都試了一遍，那張本就皺巴巴的紙，被她劃得密密麻麻，像一張鬼畫符。
房間裡只剩下鉛筆在紙上發出的“沙沙”聲，和暖氣管斷斷續續的哀鳴。
陸驍沒有催促，他只是站著，雙臂抱在胸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那緊繃的肩部線條，暴露了他同樣焦灼的內心。
“咔噠”
鉛筆的筆芯斷了。
姜黎把廢掉的鉛筆扔在桌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向後抓。
“我把自己繞進去了！”她低吼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她洩憤似的將那張紙揉成一團，剛要扔掉，動作卻猛地頓住。
她又慢慢地、一點點地，將紙團重新展開，撫平。
“二西六七八”，那五個歪扭的數字，躺在無數劃痕和褶皺中央，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移向了紙頁的另一端。
那裡，是她憑記憶寫下的、第二段歌詞裡的一箇舊地名。一個早就從所有地圖上消失了的、清代軍事驛站的名字。
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毫無徵兆地劈開了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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