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食堂，午飯的點兒，人聲鼎沸。
戰士們端著搪瓷盆排著長隊，說說笑笑，空氣裡滿是大鍋飯菜混合的濃郁香氣。
“哐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一個年輕戰士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喧鬧，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瞬間剪斷。
食堂門口，姜黎直挺挺地站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白紙人。
她頭髮亂糟糟，身上那件舊衣服皺得像鹹菜乾，一張臉白得瘮人。只有那雙眼睛，在光線不算明亮的食堂裡，亮得像兩簇幽幽的鬼火。
她無視上百道驚愕。鄙夷。探究的視線，繞開長隊，徑直衝到出菜的視窗，雙手“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冰冷的不鏽鋼檯面上。
“何建國！給我滾出來！”
聲音尖利，像一把錐子，狠狠刺進每個人的耳膜。
窗口裡打菜的炊事員手一抖，一勺土豆燉肉差點扣回鍋裡。
“嫂。嫂子......您要打飯？”
“飯？”姜黎神經質地笑了一聲，乾枯的手指戳著自己的肚子，“我不要飯！我要吃魚！西湖醋魚！何建國做的西湖醋魚！”
“瘋了，又開始了......”
“嘖，陸團長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麼個玩意兒。”
“大中午的來鬧，這是存心不讓陸團長在軍區抬頭做人啊！可憐見的。”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不大，卻足夠清晰。
後廚的門簾猛地一掀，一個圍著白色圍裙。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正是食堂主廚何建國。
他看到姜黎，臉上立刻堆起無奈又包容的笑，熟稔得像是自家胡鬧的晚輩。
“小黎啊，這是怎麼了？誰又惹我們小黎不高興了？想吃什麼跟何叔說，叔給你單開小灶。”
“別叫我小黎！”姜黎猛地拔高音量，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我要吃魚！現在！立刻！馬上！我就要你做的西-湖-醋-魚！”
何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今天選單上沒有這道菜。這魚得用活魚現殺，工序複雜著呢。要不，叔給你做個紅燒肉解解饞？保管你吃得滿嘴流油。”
“我不要紅燒肉！我就要魚！”姜黎開始在原地跺腳，像個三歲的孩子在撒潑打滾，“你騙人！你就是把魚藏起來了！你不想給我做！你嫌我瘋，嫌我髒！”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帶著哭腔，聽起來委屈又偏執，讓一些人心生不忍，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鄙夷。
就在這時，一聲裹挾著冰霜的低吼從門口傳來。
“姜黎！”
陸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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