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下,那道光一閃一滅,勾著姜黎的神經。
這棟樓通了電。
放著電燈不用,偏要摸黑打手電,不是心虛,就是有鬼。
陸驍沒說話,走過去,同樣蹲下身,視線貼著門縫朝外看。
幾秒後,他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這個剛住進來的“新手村”,比預想的還要扎手。
屋裡一股濃重的黴味,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一張用磚頭墊著瘸腿的桌子,就是全部家當。
姜黎昨天撒潑時說這地方不如豬圈,倒有幾分真心。
陸驍放下行李,拿出乾淨床單鋪在汙黑的床板上。他動作利落,手很穩,每一個折角都拉得筆首,與其說在鋪床,不如說在執行一道命令。
姜黎則走到窗邊,推開糊著舊報紙的窗戶。
一股夾著煤煙味的冷風灌了進來。
窗外正對著樓下的垃圾堆和公共廁所,視野倒是開闊,能將整棟樓的人員進出看得一清二楚。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走廊裡就炸開了鍋。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女人的叫罵聲、孩子的哭嚎聲,攪成一鍋滾粥。
姜黎頂著個雞窩頭,打著哈欠端著盆就出了門。
一副沒睡醒的懶散樣,演得十足。
公共廚房在走廊另一頭,幾臺蜂窩煤爐子燒得正旺,嗆人的黑煙和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幾個圍著圍裙的大嫂擠作一團,一邊搶位置,一邊交換著最新的八卦。
“哎,新來的,打水啊?”一個圓臉大嫂看見姜黎,熱情地挪了半個身位。
“是啊大嫂,這爐子咋點啊?”姜黎憨聲憨氣地問,眼睛卻不動聲色地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就在這時,他們正對門的那扇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男人三十出頭,瘦得像根杆子,穿著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藍色工裝。他低著頭,手裡拎著一個鋁製飯盒,急匆匆地往樓梯口走。
經過廚房門口時,那人像是後背長了眼睛,腳步一頓,猛地抬頭看了過來。
姜黎心裡咯噔一下。
男人的臉沒什麼血色,最扎眼的,是那道從他喉結下方一首爬到耳後的猙獰舊疤。
“哎,孫默,上班去啊?”圓臉大嫂衝他喊了一嗓子。
男人對她點了點頭,沒吱聲,加快腳步下了樓。
“他咋不理人呢?”姜黎裝作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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