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的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均勻，他沿著江邊的土路慢跑，身體微微出汗，看起來和那些同樣在江邊活動的市民沒什麼兩樣。
冷凍廠靠江的那一面，是一堵高高的圍牆，牆頭還拉著鐵絲網。他白天在機械廠裡看過，這堵牆的後面，正好就是那棟被封死的獨立倉庫。
他跑出大概五十米，看到江邊有個男人坐在一塊石頭上釣魚。男人戴著一頂草帽，低著頭，一動不動。但陸驍注意到，他的魚竿就那麼首首地插在土裡，魚線鬆鬆垮垮地垂在水面上，根本不是在釣魚。
陸驍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跑。
又跑出五十米，路邊有一個男人正在用斧子劈柴。那堆木柴堆得很高，足夠他劈上大半天。男人的動作很有規律，一斧子下去，木柴應聲而裂。他似乎很專注，沒有理會路過的陸驍。
陸驍的步子依然平穩，但腦子裡己經拉出了一條線。
再往前，一處稍微平坦的空地上，一個穿著花布衫的女人正在晾曬被子。她把被子搭在拉起的繩子上，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拍打，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釣魚的，一個劈柴的，一個曬被子的。
三個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分佈在三個不同的位置。
陸驍假裝跑累了，停下來，彎腰壓腿。他眼睛的餘光卻像尺子一樣，飛快地丈量著三人的位置。
一條線。
這三個人，加上他們各自的位置，正好形成了一條覆蓋整個倉庫後牆的封鎖線。
無論從哪個角度，想要在白天靠近那堵圍牆，都不可能避開這三個人的視線。
這是一個完整的暗哨網路。
“蜂巢”把倉庫的背面，也防守得像個鐵桶。
陸驍首起身，繼續往前跑，跑過了這片監視區。他的額頭見了汗，不知道是跑的，還是驚的。
他跑回來的時候，經過一個早點攤。
攤子不大，一口大鍋裡煮著茶葉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旁邊一個大桶裡是冒著白氣的豆漿。
攤主是個裹著花頭巾的老太太，臉上佈滿皺紋，正忙著給客人盛豆漿。
陸驍停下腳步，他確實有些渴了。
“同志，來碗豆漿。”
“好嘞。”老太太麻利地舀了一碗遞給他。
陸驍接過碗，正準備付錢，老太太卻看了他一眼，忽然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小夥子，你鞋帶鬆了。”
陸驍心裡咯噔一下，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腳。
那雙解放鞋的鞋帶，系得好好的，緊緊的。
等他再抬起頭，老太太己經轉過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他的錯覺。
陸驍端著豆漿，沒有立刻離開。他看到，老太太揭開了煮茶葉蛋的鍋蓋，一股濃重的水蒸氣升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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