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吵吵嚷嚷，劫後餘生的亢奮混著飯菜的熱氣，燻得人頭腦發脹。
姜黎面前的搪瓷缸裡泡著濃茶，她沒喝，只是任由那股熱氣燻著眼睛。掌心被燙出的水泡己經處理過，裹著紗布，一動就牽著神經疼。
“截住了！”
秦主任端著個不鏽鋼餐盤，一屁股擠在她身邊，嗓門因為激動而劈了叉。他把一盤拍黃瓜“咣”地放在桌上，油星子差點濺出來。
“就在317省道那個廢棄加油站！車和貨都扣下了，就差半小時，他們就跟接頭的人碰上了！”
周圍幾個耳朵尖的技術員立刻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追問細節。
姜黎拿起筷子，夾了塊黃瓜塞進嘴裡。
清脆，微辣，帶著蒜味。
就是這股再尋常不過的味道，讓空了整晚的胃猛地一抽，一股兇猛的飢餓感席捲而來。
她活下來了。
她轉頭，看向斜對面的陸驍。
他正埋頭扒飯，速度極快，餐盤裡堆成小山的米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察覺到她的注視，他停下動作，看了一眼她幾乎沒動的飯菜，二話不說，把自己那盤剛打來的，還冒著熱氣的紅燒排骨推到了她面前。
整個過程，一個字沒有，動作卻不容拒絕。
餐廳的門忽然被推開，喧鬧聲戛然而止。
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保衛處幹事簇擁著一個人走進來。頭髮花白，身形有些佝僂，正是周老。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窩深陷，但一踏進餐廳，那股無形的壓力就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首了腰。
他沒去主桌，徑首穿過人群，走到了姜黎這一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過來。
“周老。”姜黎站起身。
周老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他看了一眼秦主任，又掃過周圍那些緊張的臉，最後，視線落在姜黎被紗布包裹的手上。
“疼嗎？”他問。
“還行。”
“B棟的事，我聽說了。”周老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用熱風槍去燒通訊電纜，虧你想得出來。教科書上可沒教過這個。”
他這話一齣，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很多人只知道危機解除了，卻不知道具體細節。
“我只說兩件事。”周老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捏在指間。
“第一，這次行動，功勞記在檔案裡。但我老頭子，今天在這，敬你們一杯。”
他拿起桌上一瓶沒開的橘子汽水，擰開，對著眾人舉了舉，然後一飲而盡。
沒有人鼓掌，但所有人都拿起了自己的杯子和汽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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