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只用了零點一秒，就捕捉到了裡面的東西。
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上，蓋著一個鮮紅的圓形印章，濱江市革命委員會的公章。而信封落款處，那個用鋼筆寫下的收件人名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她的瞳孔。
李振東。
周老給的那份名單上，代號“蜂巢”的濱江聯絡站負責人，就叫李振東。
姜黎裝作狼狽地站首了身子，連聲道歉，轉身就往回走。她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
她坐回陸驍身邊，把頭重新埋進臂彎裡。陸驍遞過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們約好的暗號，意思是：有情況？
姜黎的指尖在桌板下，輕輕畫了一個圈，然後點了一下。
找到了。一個。
陸驍端著水杯的手紋絲不動，但姜黎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那頭假寐的獵豹，己經睜開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車廂裡恢復了平靜。那個叫李振東的男人收起了報紙，躺下睡覺，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姜黎知道，平靜只是假象。一條毒蛇就在他們身邊，他們卻不能打草驚蛇。他們不知道這條蛇的背後，還藏著多少人，不知道他的接頭人，是不是也在這趟車上。
夜，越來越深。車廂裡大部分人都睡了，只剩下火車單調的“哐當”聲。
凌晨三點。
火車在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站臨時停靠，補充清水。刺耳的剎車聲和車輪摩擦鐵軌的尖叫，把姜黎從淺眠中驚醒。
她下意識地看向對面。
中鋪，是空的。
李振東不見了。連同他那個帆布包，一起消失了。
姜黎的心猛地懸了起來。這個時間，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小站，他下車幹什麼？
她悄無聲息地滑下床鋪，只穿著襪子，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她繞過打鼾的旅客，朝車廂連線處走去。
那裡是吸菸區，也是兩節車廂的結合部。風從鐵皮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人發抖。
一股濃烈的味道鑽進她的鼻子。不是煙味，也不是廁所的騷味。
是血。
鐵鏽和腥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在戰場上聞過無數次。
姜黎的呼吸停了。
她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頭頂的行李架上。那裡通常用來堆放一些大件行李，用厚重的軍綠色帆布簾子遮著。
此刻，那簾子的下襬，正隨著火車的輕微晃動，一下，一下地擺動。
有什麼東西，從簾子後面，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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