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吉普在沒過車輪的積雪裡咆哮，防滑鏈砸著冰面，聲音刺耳得像骨頭在摩擦。車廂裡混著劣質汽油味和血腥氣，膩在喉嚨裡。
陸驍脫下軍大衣，裹在姜黎身上。動作很輕，粗糲的手指避開她右臂的繃帶，隨即握住她冰涼的左手，用力捏了捏。
姜黎側頭看他。臉色白得透明，唇角抿著，眼神說“撐得住”。但肩膀細微的顫抖和額頭的冷汗，瞞不過偵察連出身的丈夫。
開車的宋遠征通過後視鏡掃了他們一眼。這張偽裝了十七年的臉上，沒有重見天日的輕鬆，只有刀鋒般的冷硬。
“革委會六個人裡，”他開口，普通話字正腔圓，俄語腔調褪得乾乾淨淨，“你父親的戰友，哪兩位？”
陸驍的脊背瞬間繃首。喉結上下滾了兩遍，才從牙縫裡擠出名字：“老常委副主任劉國樑，武裝部部長趙鐵軍。”
這兩個名字砸出來，車內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在濱江軍區大院，這兩人是豐碑。他們和陸驍的父親一起扛過槍，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陸驍的路，是他們一步步提攜出來的。
如果“冰王”是他們中的一個……
陸驍攥緊拳頭，指甲摳進掌心。疼，但清醒。
吉普拐進荒廢的防空洞通道。混凝土牆壁滲著水，青苔滑膩，每一滴水聲都空曠得嚇人。
半小時後。地下密室。一盞馬燈，昏黃如豆。
葉琳被反綁在生鐵椅子上，額角結著黑痂，眼神卻平靜得反常。
姜黎拉過木椅，大剌剌坐在她對面。膝蓋相距半米，能聞到彼此身上的火藥味。
陸驍與宋遠征一左一右堵在門口，兩道影子把唯一的出口封死。
“烏鴉，”姜黎靠在椅背，左手食指輕叩扶手，“七號廠的鋼坯，什麼來路？”
葉琳歪頭看她，忽然笑了：“狐狸，你比我想的還年輕。大院裡那個為塊紅薯撒潑的瘋婆子，居然是讓‘黑網’頭疼多年的頂級特工。可惜了，該去文工團。”
“廢話留給閻王。”姜黎的聲音能刮下冰碴。
葉琳斂笑，語氣平板：“鋼坯不是蘇聯貨。是關東軍撤退時，沉在松花江底的特種廢料。”
“我們的人用潛水裝置分批撈上來，拉到黑作坊粗加工，打上蘇聯鋼印。孫默配了強酸鉛粉塗層，能騙過常規物理檢測。”
陸驍上前一步，皮靴踏地：“弄進生產線，要幹什麼？”
葉琳斜睨他，嘲諷拉滿：“陸團長，下個月軍區是不是有新型坦克裝甲車的實彈合圍測試？如果，這些重型裝備的核心承重梁，用的是這批金屬疲勞、內部佈滿裂紋的廢鋼呢？”
陸驍的瞳孔縮成針尖。承重梁在極限狀態下瞬間斷裂，整車傾覆，彈藥艙引爆。現場觀摩的大佬、技術專家、負責驗收的領導……一鍋端。
一場針對濱江軍區高層的物理清洗。
“這麼大的事，你招得這麼痛快？”姜黎逼視她的眼睛，微表情分析全速運轉。
葉琳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因為‘冰王’該死！”
她咬著牙，眼底的屈辱和瘋狂幾乎要燒穿那層平靜。
“我受過嚴訓！我的職責是收集情報、顛覆對手，這是信仰！可‘冰王’把我當什麼？私人賬房！走私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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