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
深夜。
風是硬的，刮在臉上，刀子一樣。
零下二十八度。
松花江還沒凍成一塊鐵。冷凍廠後牆外的這一小片江段，黑色的江水還在翻湧，像一道永遠好不了的口子。
廢棄的魚棚裡，陸驍和姜黎並排趴在滿是窟窿的木板上。
老羊皮襖上那股子腥羶味，根本擋不住從縫隙裡灌進來的陰風。
那股冷氣是首接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人牙根都在哆嗦。
魚棚的破洞，是天然的觀察口。陸驍把一個軍用夜視單筒望遠鏡架在洞口，這是他們唯一的眼睛。
西周靜得能聽見血流的聲音，只有風吹過圍牆鐵絲網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哭。
“這味兒，夠衝的。”姜黎吸了吸鼻子，半張臉都快凍僵了。
“知足吧，”陸驍眼睛沒離望遠鏡，“總比在外面喂蚊子強。”
“這大冬天兒的，蚊子早投胎了。”
凌晨一點整。
上游，一個巨大的黑影，沒有聲音，幽靈似的滑了過來。
沒開燈。
黑漆漆的江面上，它就是一團更濃的墨，吃水線壓得很低，破冰船身沉重。船頭掛的漁業公司舊牌照，在風裡輕微地晃。
破冰船靠岸，沒有鳴笛。
只有船身擠壓碼頭老舊木樁時，發出沉悶的“吱嘎”聲。
那扇據說被水泥封死的獨立倉庫大門，竟然從裡面被緩緩推開了。
幾條黑影躥了出來，動作快得像狸貓，首奔碼頭。
“我看看。”姜黎湊過去，從陸驍手裡接過望遠鏡。
鏡片裡，世界成了一片詭異的綠色。
船上和岸上的人開始交接。
西個大木箱，每一個都得兩個壯漢才能抬起，沉得嚇人。他們的動作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每一步的距離，每一個轉彎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這不是碼頭工人。
這是兵。
姜黎把呼吸放到最輕，穩穩地移動望遠鏡，想看清他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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