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濱江。
零下三十度。
潑出去的水在半空就能結成冰碴子。撥出的氣，在帽簷和眉毛上凝成一層白霜，風颳在臉上，己經感覺不到疼，只剩下一種快要裂開的麻木僵硬。
聖索菲亞大教堂前的廣場，空曠得能聽見風的嗚咽。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都把頭縮排領子裡，腳下快得像要飛起來，恨不得一步跨進暖和的屋裡。
就在這能把人骨頭凍酥的天氣裡，姜黎幹了一件讓所有路人都覺得她瘋了的事。
她推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後座綁著個蒙了厚棉被的木箱，箱子上插一根草靶，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賣冰棒。
“馬迭爾冰棒兒嘞！”
姜黎裹著一件不合身的臃腫棉大衣，頭上戴一頂快遮住眼睛的毛線帽，扯著嗓子吆喝。
“馬迭爾冰棒兒！三分錢一根！”
她的聲音剛出喉嚨，就像被凍住了一樣，在凝固的空氣裡傳不遠，還帶著一絲髮顫的嘶啞，聽起來格外淒涼。
路過的人都投來怪物般的眼神，驚奇裡混著點憐憫，然後腳下溜得更快了。
這女人，八成是凍傻了。
姜黎對那些目光毫無反應。她搓著快沒知覺的手，又重重跺了跺腳，繼續有氣無力地喊。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腳踏車踏板下方，那塊不起眼的碎玻璃鏡片上。
出門前特意找好的角度，只要微微低頭，就能將教堂正門和兩側的臺階盡收眼底。而在別人看來，她只是個被凍得縮成一團的可憐女人。
廣場對面，一個穿著橘黃色環衛服的“清潔工”，正慢悠悠地揮著大掃帚。
是陸驍。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掃帚都揚起細碎的雪沫，懶散又平常。但藏在帽簷陰影下的那雙眼，卻像盤旋在雪原上的鷹，將整個廣場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鎖在視野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姜黎覺得自己快要和這輛破車一起，被凍成一尊冰雕了。
就在她準備再喊一嗓子給自己提提氣時，三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跑了過來。為首的那個膽子最大，指著木頭箱子問：
“姨，你這冰棒兒真是三分錢一根？”
“是啊。”姜黎從凍僵的臉上擠出一個笑。
“給我們來三根！”
姜黎心裡一動，掀開厚重的棉被，從滿是冰霜的箱子裡摸出三根用紙包著的奶油冰棒。
一個男孩迫不及待地撕開紙，伸出舌頭就舔了上去。
“哎呀！”
他的舌頭瞬間被死死粘在了冰棒上，疼得眼淚當場就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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