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沒有回老地方。
她像一道孤魂，在棚戶區漆黑的巷子裡穿行，反覆確認身後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
“友非敵”三個字，像三根釘子，死死釘在她的太陽穴上，每一次心跳都帶著迴響。
這個暗號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壓垮她整個任務的邏輯。這是周老在出發前，單獨刻進她腦子裡的最後一道防線，是識別最高級別“自己人”的底牌。
周老說過，動用它的機率，近乎為零。
但它偏偏就出現了。
她不能去找陸驍。
現在不行。
這個“伊萬諾夫”的出現，己經超出了她和陸驍的行動預案。在沒弄清對方的底細之前，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覆滅的危險。
棚戶區最深處，一間半地下室，門口堆著煤球和凍白菜。
姜黎敲了三長兩短。
門拉開一道縫，老關那張佈滿皺紋的黃臉探出來，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瘋了？這個點跑來！”
姜黎閃身擠進去，反手就把門栓死死插上。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氣瞬間包裹了她凍僵的身體。
老關穿著棉襖，頭髮亂得像雞窩，顯然是剛從熱炕上被她拽起來。
“老關，查個人。”
老關是濱江站的活檔案，周老留給她最後的保險。
“誰？”
“伊萬諾夫。蘇聯代表團的副團長。”
老關打著哈欠，從炕櫃裡拖出個油布包裹的鐵盒，翻開一摞寫滿蠅頭小楷的卡片。
五分鐘後，他搖了搖頭：“沒有。”
姜黎蹲在爐邊，搓著快沒知覺的手指。“再查，六十年代的。”
老關的動作僵住了，抬頭看她，眼神徹底變了。
他把鐵盒推到一邊，轉身從炕洞深處，掏出一個鏽跡斑斑的罐頭盒。開啟時，鐵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裡面，只有三張發黃的紙片。
“這是我手裡最老的底子了。”老關的聲音壓得像在說鬼故事，“五幾年到六幾年，上面送走過一批人。檔案、代號、聯絡方式，當場銷燬。命令是，這批人出去了，就當他們死了，永不啟用。”
姜黎的心沉了下去。
“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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