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日光燈管閃爍了一下。
林正南說出陸驍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得意。
姜黎的手按在桌面的配槍上，指尖沒有半分顫抖。她盯著林正南的眼睛，聲音極其平淡地說，你覺得這種離間計對我有用。
林正南往前湊了湊，手銬撞在鐵椅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他低聲說，方錫良是利劍，我是盾牌，而陸驍是握著刀柄的人。你以為他為什麼能每次都精準地避開伏擊。你以為他年紀輕輕憑什麼當上精銳團長。因為他的每一次戰功，都是我們用人頭喂出來的。
姜黎冷笑了一聲。她沒有再給林正南說話的機會，首接抓起桌上的配槍，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審訊室。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砸上。
陸驍就站在走廊的陰影裡，手裡的槍己經上膛，整個人像一柄隨時準備出鞘的尖刀。他看著姜黎出來，沒有問裡面說了什麼，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說，周老在外面等。
姜黎把槍插回後腰說，走。
兩人並肩走出看守所大門。京城冬天的風撲在臉上，帶著刀子一樣的冷意。外面的天己經徹底黑了，大院門口停著一輛二八大槓，路燈的光線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驍從軍大衣口袋裡掏出兩個用報紙包著的烤紅薯，塞到姜黎手裡說，先墊墊肚子。
紅薯還燙手，熱氣順著報紙的縫隙冒出來。姜黎掰開咬了一口，面面的，很甜。她一邊嚼著紅薯，一邊把林正南剛才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陸驍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的頻率。他看著前方的夜路，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地說，我十七歲入伍，在老山前線趴了三個月。我當團長是因為我拿命換了三個一等功。林正南在放屁。
姜黎把最後一口紅薯嚥下去說，我知道他在放屁。但他敢這麼說，說明內部一定有一個分量極重的人在給他當保護傘。這個人，能查到你所有的檔案。
兩人來到西郊的一處秘密聯絡點。房間裡擺著一臺軍用電臺，紅色的指示燈不斷閃爍。
姜黎坐到電臺前，抬手敲擊鍵柄，將林正南的供詞用加密程式碼發給了遠在後方的周老。
半小時後，電臺的喇叭裡傳出密集的滴答聲。
姜黎迅速在紙上譯出五個字：我查。你等。
周老在電報裡沒有多餘的解釋。能讓這位老首長說出我查這兩個字，說明事情的嚴重性己經超出了兩人的預估。
姜黎合上密碼本，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林正南說的那句絕對不會懷疑的自己人，開始在她腦子裡反覆過電影。老關，糧嬸，宋遠征，甚至……周老自己？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停止這種毫無根據的懷疑。在沒有鐵證之前，懷疑戰友是特工最大的忌諱。
回到臨時落腳的招待所大院己經是深夜。大院裡靜悄悄的，只有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姜黎推開房間門，剛準備拉燈繩，腳下突然踩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她沒有動，保持著弓步的姿勢，右手迅速摸向後腰。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地板上躺著一個長條狀的小物件。不是炸彈，也不是暗器。
那是一顆大白兔奶糖。
姜黎蹲下身，指尖捏起那顆奶糖。這顆糖和她在大院裡用來裝瘋賣傻搶來的那些不一樣，外面的蠟紙非常乾淨，沒有一絲褶皺。
她把糖湊到月光下。
普通的糖紙上面，用極細的鋼筆寫著一排比螞蟻還小的字。如果不是頂級的偵察兵，根本發現不了這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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