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寫著“蒸汽”二字的白紙,蕭淵沒讓人收走。
他叫石頭尋了塊木框,把它裱起來,端端正正掛在了議事土屋的正牆上。
“從今日起,”他對周鐵生道,“工坊裡最好的人、最好的料、最好的鏜床,先緊著這一樁事。”
三日後,北境工坊的幾根頂梁,齊齊聚到了這間土屋裡。
周鐵生坐在最近處,一身舊棉襖沾著爐灰;石頭挨著他,眼睛亮得很;木匠趙大樁帶著兒子小樁子,小樁子懷裡抱著算盤和一摞空白的賬冊,那是蕭淵特意吩咐他備下的。
蕭淵沒有寒暄,起身走到那塊裱起來的字前。
“這樁事,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他回過身,“它不像打一把犁、鑄一門炮,今日動手,明日就能見著響動。它要試,要錯,要一回一回地推倒重來。短則一年,長則三年五載,我不知道。”
屋裡靜了靜。
“可它一旦成了,”蕭淵的聲音沉下來,“北境往後要使的勁,就再不必看老天、看河水、看牛馬的臉色。這樁事值不值得熬,你們各自掂量。”
“王爺說哪裡話。”周鐵生把袖子一捋,“當年在蒼原煉第一爐鋼,您說能煉出能打仗的好鐵,我也當您說瘋話。結果呢?您指哪兒,我們這幫老骨頭就刨哪兒。這回,您只管說,往哪兒挖。”
蕭淵等的就是這句。
他抬手,蘸了茶水,在案上畫了一個圓筒。
“你們都打過泵井。”他點著那圖,“一根圓筒,一個活塞,壯漢壓著槓桿,活塞在筒裡一上一下,地底的水就被抽上來了。這道理,工坊裡沒人不懂。”
眾人點頭。這是北伐時為了在草原上掘水,工坊趕製過的物什,活塞口還專門嵌了硫膠墊圈,嚴絲合縫,半點不漏。
“我要做的東西,”蕭淵一字一頓,“就是把這泵井反過來。不用人壓活塞,讓那活塞自個兒在筒裡來回走——它一走,就能拽槓桿、掄鍛錘、轉輪盤,替咱們幹活。”
石頭的呼吸驀地急促起來。他是工坊裡對機械最有靈性的人,幾乎是頭一個在腦子裡把那幅圖“看”活了的。
“汽!”他脫口而出,眼睛越睜越大,“一鍋滾水能把鐵鍋蓋頂得首跳。把這股汽憋進筒裡,對著活塞一鼓——活塞不就被頂著走了?它燒的是火,不吃草,不歇晌,只要爐子不滅,就能一首走下去!”
“你說對了一半。”蕭淵看著他,卻緩緩搖頭,“汽能頂活塞,這不假。可你想想,要頂得動鍛錘、抽得了深礦裡的水,那得多大的勁?單靠汽那股衝勁去硬頂,這汽就得憋得極足,缸壁就得鑄得極厚——汽一足,缸一薄,‘砰’地就崩了,人也得搭進去。”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說出了一句讓滿屋人都沒料到的話。
“真正出力的那一下,不是汽‘鼓’上去,是汽‘散’下去。”
屋裡一片茫然。汽散了,還怎麼出力?
蕭淵不急,在那圓筒圖旁,又添了一筆。
“頭一步,讓汽進缸,把活塞推到頂上去——這一步,汽不必足,常壓的汽就夠,只把活塞抬上去便成。”
“緊接著第二步,”他的炭筆重重一頓,“把進汽的口子一關,往這缸裡,猛澆一瓢冷水。”
“冷水?”趙大樁愣了,“好端端燒著的汽,往裡澆冷水?”
“對。”蕭淵點頭,“汽是熱的。一瓢冷水澆下去,那滿缸的熱汽,‘唰’地一下就縮了——縮成缸底薄薄一灘水。”
他盯著眾人,一字一句。
“汽一縮,這缸裡,就空了。”
”。吸地死死頭裡往,西東的頭外把能得空?步地麼什到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