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感人的是第三本——也就是這本真賬！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這三年裡，趙大人一共截留了三千多石口糧。四百斤秋種。上千匹布，摺合白銀一萬四千多兩！”
蕭淵猛地合上賬本，一把摟住搖搖欲墜的趙德昌的肩膀，對著臺下大喊：“鄉親們！你們說，趙大人忍辱負重貪了這麼多錢，平時卻連個青樓都不捨得給本王蓋，這錢他是為了誰攢的？那肯定是打算以後給大夥兒一個驚喜啊！來，咱們再給趙大人鼓個掌！感謝趙大人給咱們加餐！”
臺下沒有掌聲，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幾千雙眼睛死死盯著臺上的趙德昌。那些眼睛裡充滿了被榨乾血汗的極度仇恨，眼珠子都紅了。但趙家在蒼原六十年的積威實在太重了，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哪怕恨不得生啖其肉，此刻也只是渾身發抖，緊緊攥著拳頭，不敢做出頭鳥罵出第一句。
趙德昌手裡的“清妖”錦旗掉在地上。他感受到了這股沉默中醞釀的恐怖風暴，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來人！”趙德昌猛地朝臺下吼了一嗓子，“護我！”
趙家在蒼原六十年，身邊從不缺帶刀的人。今天赴宴他帶了八個家丁，都是跟了趙家十幾年的老手，散在人群邊緣。
主人一聲令下，八人同時拔刀，推開面前的百姓朝木臺衝來。領頭一個壯漢三步並兩步撲到臺邊，一刀朝蕭淵劈了過去。
百姓尖叫著四散，場面瞬間大亂。
刀還沒落下，一杆長槍從側面橫掃過來，“啪”一聲正中壯漢手腕。刀脫手飛出，人踉蹌摔倒在地。楚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擋在了木臺前面，槍尖壓在那人喉嚨前一寸，紋絲不動。
其餘七人被陳虎埋在人群裡的暗哨合圍。這些家丁平日欺負百姓綽綽有餘，碰上真正練過陣的兵就不夠看了——有兩個硬的揮刀亂砍，
刀口磕上灌鋼長刀當場崩了豁口。破鐵跟灌鋼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
前後不到半盞茶，八個家丁被按在地上捆了個結實。
場面重新安靜下來。但這回的安靜不一樣——百姓們親眼看到趙家的刀拔出來了，也親眼看到那些刀一個照面就被打飛。六十年的積威，在幾聲鐵器碰撞裡碎了個乾淨。
趙德昌站在臺上，臉白得像紙。
那種“我以為你在表彰我，你卻把我扒光了掛在城牆上示眾”的極致憋屈，加上陷入絕境的深深恐懼，像重錘一樣徹底砸碎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終於明白，這個王爺從來沒瘋，也從來沒傻過。他從一開始就是個挖好陷阱等他跳的活閻王！
“撲通”一聲。
這位在蒼原呼風喚雨了半輩子的土皇帝，雙腿徹底失去力量，像一灘爛泥一樣跪倒在蕭淵腳下。他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灰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就在趙德昌跪倒的那一瞬間。
老百姓心頭那座壓了六十年的大山，終於塌了。他們意識到，趙家完了。
不知道是誰，用破音的嗓子爆發出第一聲嘶吼：
“狗官！！你截了我們的救命糧啊！！”
這一聲如同往火藥桶裡扔進了一顆火星，“轟”的一聲，全場徹底炸了。
“我家去年冬天差點凍死，他居然把布全藏起來了！”
“殺了他！活剮了這條趙家老狗！”
憤怒的咆哮聲如同海嘯一般，眼看著就要把木臺掀翻。
“殿下......別說了......求您別說了......”趙德昌跪在地上，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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