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蕭淵讓趙德昌徹底放了心。
這位蒼原王到了封地之後，乾的事只有三件：吃。喝。睡。
每天日上三竿才起，起來先喝一壺酒，然後吃一頓足夠三個人吃的早飯。吃完在院子裡晃悠一圈，曬曬太陽，逗逗牆角的野貓。下午找趙德昌要酒喝，趙德昌從朔州採買的那三罈燒刀子沒撐過三天就見底了，蕭淵大手一揮讓人再買。
晚上更不用說。他讓小福子打聽蒼原有沒有會唱曲的姑娘——沒有。那有沒有會下棋的？也沒有。那有沒有鬥雞？還是沒有。
蕭淵為此大發了一通脾氣，嚷嚷說蒼原連個玩的地方都沒有，日子沒法過了。趙德昌在旁邊賠笑，心裡暗爽。
這種日子過了五天。
到第五天的時候，趙德昌已經不親自陪蕭淵了。他把“伺候”殿下的活交給了一個管事，自己該幹嘛幹嘛。
而這恰恰是蕭淵等的。
趙德昌不盯著他，他就有了空間。
第六天清晨，天還黑著，蕭淵悄悄起了。
他穿上一件舊棉袍——小福子從護衛那裡借來的——頭髮胡亂紮了扎，臉上抹了點灶灰，活像個幹粗活的老百姓。
從後院翻牆出去——城牆豁口多得很，根本不用走大門——帶著陳虎和兩個護衛，趁著天色未明出了城。
城外的蒼原跟城裡又是另一番光景。放眼望去是連片的荒地和零星的農田。田地分佈很散，沒有統一規劃，種的粟米和麥子長勢稀稀拉拉，一看就是靠天吃飯。不會伺候莊稼的種法。
蕭淵蹲在一塊田邊，抓了一把土搓了搓。
“偏鹼性，”他低聲自語，“缺有機質，板結嚴重。不過底子不算太差——如果能用堆肥改良，產量至少翻一番。”
陳虎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殿下，什麼叫......偏鹼性？”
“就是這塊地缺東西。不過能補。回頭再說。”
他們沿著田間小路走了近一個時辰，到了城東一條小河邊。河水不大，但還算清澈，從北面丘陵間流下來。
“這條河叫什麼？”
當地護衛答：“叫清水河，從橫斷山脈裡流出來的，一年四季不斷水。”
蕭淵沿河岸走了一段，觀察水流速度和落差。“好，這河能用。”
又走了一段，到了一處丘陵緩坡。從這裡能看到蒼原城的全貌——灰撲撲的。低矮的。縮在荒原上的一小團。更遠處，橫斷山脈輪廓清晰可見。
“回去吧。”蕭淵最後說，“趙德昌那邊別讓他起疑。”
回城走的還是那個豁口。蕭淵翻過碎石堆，剛落到裡面——
“殿下？”
一個聲音從三步之外傳來。
蕭淵的脊背瞬間繃緊了。
趙德昌的管事王福站在後院的拐角處，手裡端著一盆洗臉水，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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