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蒼原王駕到蒼原郡的城門，比蕭淵想象的還要破。
不是年久失修的破——那好歹有個“修”字。這是根本沒人管過的破。城門洞上方磚石掉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夯土層，顏色發灰髮黑，像老人豁了牙的嘴。
城牆更不用看了。右手邊三十丈外，整整一段牆體往外鼓著，歪歪斜斜地杵在那裡，再下一場暴雨就得塌。左邊更乾脆——已經塌了。豁口足有兩丈寬，用幾根木頭和碎石勉強擋著。
陳虎騎在馬上，看著這座城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
馬車簾子掀開一角，蕭淵探出頭來。傷口結了痂，左臉貼著藥布，比離京時那個白白淨淨的紈絝模樣，現在看著像個逃荒的。
“這就是蒼原？”他眯著眼打量那座城門。
小福子在旁邊快哭了：“殿下......這比咱們王府後面那條狗巷子都不如......”
蕭淵沒接話。他的眼睛在快速掃視——城牆高度。牆體材質。豁口位置。護城河寬度。三息之間心裡有了判斷：城防等於零，擋不住一百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
但擋不住的城牆可以修。
“走吧，進城。”
隊伍穿過城門洞。城裡的景象比城外還慘——主街兩旁土牆茅頂的房子，街面坑坑窪窪，前幾天下過雨，泥水還沒幹透。三五個老漢蹲在牆根下曬太陽，一群光屁股的小孩追著馬車跑了一段。
真正的“迎接”在府衙門口。說是府衙，不如說是大號的農家院子。門口兩個石獅子缺胳膊少腿，匾上“蒼原郡署”四個字有兩個看不清了。
五六個穿著官服的人站在門口。為首的身材不高，微胖，麵糰似的白臉擠出一堆笑紋。
趙德昌。蒼原郡丞，趙家族長，在這地方經營了三代人，地頭蛇中的地頭蛇。
馬車停穩，蕭淵慢吞吞出來，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打了個哈欠，嘴咧得老大。
趙德昌快步迎上來：“下官蒼原郡丞趙德昌，恭迎殿下駕到！殿下一路辛苦——”
他看到蕭淵的那一瞬聲音卡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堂堂蒼原王是這副蓬頭垢面的模樣。不過老狐狸愣神只有半息就恢復了。
“殿下遠道而來，下官已備好接風宴席——”
“宴席？有酒嗎？”蕭淵的眼睛亮了。
“自然有！雖然蒼原窮了些，但好酒還是備得出的——”
“那趕緊的。”蕭淵大手一揮，“走了一個多月的路，嘴裡都快淡出鳥了。先喝酒，別的明天再說。”
趙德昌眉毛微微一挑。這位殿下的反應跟他預想的一模一樣。護衛死了一多半。物資丟了三分之一，到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問兵問糧，而是問有沒有酒喝。心裡那根弦徹底鬆了。
正堂擺開了席面。三罈燒刀子。六個菜——一條魚。一碗燉肉。兩碟青菜。一碟鹹豆。一碟花生。蕭淵端起碗就喝，吃相狼吞虎嚥，毫無儀態。喝到半醺，他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飽嗝。
“趙郡丞，蒼原有沒有花樓？”
趙德昌愣了一下：“呃......花樓倒是沒有——”
“連花樓都沒有？”蕭淵的表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這日子怎麼過？”
趙德昌嘴角一抽，乾笑著應付。
“對了趙郡丞，本王對治理地方那一套不通。以後就仰仗趙郡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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