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鋪床的手停了：“殿下？”
“城牆塌了——說明朝廷不關注這裡，沒人盯著。趙德昌一看就是土皇帝——說明從來沒有過真正管事的主，等於一張白紙。遠處那片山——裡面有煤有鐵有石灰石。蒼原坐在寶庫上面，自己還不知道。”
他拍了拍小福子的肩膀：“在別人眼裡一文不值的東西，不代表真的一文不值。只是還沒遇到識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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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蕭淵起了。
趙德昌匆匆趕來時一臉意外——本以為殿下會睡到中午。
“睡不慣這破床，硌得慌。”蕭淵拍拍手上的土，一臉無聊，“趙郡丞，本王想在城裡轉轉，你陪不陪？”
趙德昌當然陪。他巴不得殿下轉一圈後徹底死心。
但蕭淵逛城的方式很奇怪。不看鋪子不問民情，走到一個地方就停下來東看看西看看，偶爾蹲下摸摸地面的土。趙德昌以為他在發呆。其實蕭淵在看土質——黃褐色粘土，含沙量高，透水性差，但燒磚需要的就是粘土。幾間磚瓦房用的磚質量參差不齊，說明本地有窯但工藝粗糙。房子全是夯土牆加木樑，沒有石灰砂漿。如果能造出水泥，建築水平能提升兩個時代。
城南有一大片長滿雜草的空地——廢棄的集市，五六畝大，地勢平坦。蕭淵看了幾息沒說什麼，心裡已經畫好了圖紙：未來的工坊區。
然後是糧倉。三間土房，黴味撲鼻。趙德昌遞上清單：“存糧約一千二百石，夠吃三個月。”蕭淵接過來塞進袖子裡。
最後是府庫。鐵門兩道鎖。裡面幾十匹粗布。幾箱鐵器。兩箱藥材。十幾壇鹽。蕭淵東摸西看，像逛市場。趙德昌越看越踏實——這位殿下根本不像在查賬。
但就在趙德昌轉頭跟屬官說話的那幾息間，蕭淵的手已經從檔案堆裡抽走了一張紙。
動作快得連旁邊的小福子都沒注意到。
又翻了幾頁戶籍冊——上面寫著蒼原戶籍一萬八千人。蕭淵默默算了另一個數字：從進城到現在，在街上看到的壯丁撐死不超過兩千，加上城外村落，全郡實際人口恐怕連一萬都到不了。戶籍造假意味著按人頭算的賦稅和糧餉有多出來的。多出來的去了哪裡？
“行了，不看了。”蕭淵把冊子往桌上一丟，“蒼原確實是好地方——好安靜。走吧回去喝酒。”
趙德昌鬆了口氣。
而蕭淵回到房間。關上門的一瞬間，臉上的慵懶全消。他從袖子裡抽出糧倉清單和那張偷來的紙——朝廷撥款憑證——在桌上攤開。
清單：存糧一千二百石。
憑證：今年朝廷撥給蒼原的糧餉，光糧食部分就應該有兩千石。
差了八百石。
夠兩千人吃近半年。這還只是糧食一項。布匹。鐵器。鹽。藥材，每一項都可能被動了手腳。
他又翻出一張藩王俸祿撥付底檔——按大燕律例年俸三千兩，分春秋兩次經朔州轉撥，直入王府，不經地方官的手。這筆錢趙德昌貪不了。第一筆一千五百兩下個月就到。在蒼原這地方——糧價便宜，人工更便宜——夠他撐一陣了。
他叫來陳虎，把兩張紙推過去。
陳虎看完，粗獷的臉上閃過冷意：“這個趙德昌......”
“先不動他。”蕭淵語氣平淡，“魚還小，先養著。貪得越多，將來收網打出來的東西就越好看。”
他停了停，接著說：“從今天開始，暗中盯著趙家的人——去了哪裡。見了誰。運了什麼貨。不要被發現。”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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