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淵沒有說話。
有些時候，沉默比安慰更有用。
沈青鸞穩了穩氣息，繼續說：“我當時十三歲。父親的親兵隊長——姓孟，叫孟大壯——冒死把我從府裡偷了出來。他帶著我跑了三天三夜，最後在一個山洞裡把我藏好，自己引開了追兵。”
“他後來怎麼樣了？”
“死了。”沈青鸞的語氣沒有波動，“被追兵的箭射死的。死的時候身上插了七支箭，還站著。”
蕭淵閉了一下眼睛。
“從那以後我一個人在北境活著。”沈青鸞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乾硬的平淡，“學了騎射，學了追蹤，學了怎麼在荒野裡不被餓死凍死。七年了。我查了七年。”
“查到了什麼？”
沈青鸞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塊殘破的鐵片，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印記。
“這是我從當年那批“通敵鐵器”的殘品裡找到的。”她把鐵片遞給蕭淵，“看這個印記。”
蕭淵接過來，湊近了看。鐵片上的印記被腐蝕了大半，但隱約能辨認出一個圖案——像是兩條魚交纏在一起。
“這不是我父親的私印。”沈青鸞說，“我父親的私印是一把劍。這個雙魚紋是另一個人的標記。我查了七年，只查到了一件事——這批鐵器是從蒼原方向轉運過去的。轉運的中間人，就是趙家。”
蕭淵把鐵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還給她。
“趙家是中間人。那上家呢？誰造的這批鐵器？誰偽造的你父親的私印？”
“不知道。”沈青鸞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線，“這是最後一環。趙家知道上家是誰。但趙德昌不可能告訴我——我問了，他不可能承認。我需要他的證據。”
她看向蕭淵。
“所以你說你要把趙德昌連根拔掉——你打算怎麼做？”
蕭淵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看天。
清晨的陽光已經完全亮了起來，把枯黃的荒原照得發白。遠處的橫斷山脈在晨光中清晰得像一面牆。
“我打算讓趙德昌自己把證據送到我手上。”他說。
“他怎麼可能——”
“因為他現在覺得自己是安全的。”蕭淵轉頭看她，“一個人越覺得安全，就越放鬆。越放鬆，就越大膽。越大膽，做的事就越多。做的事越多——留下的痕跡就越多。”
沈青鸞咀嚼著這番話。
“你在養他。”
“對。”蕭淵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我在養一條大魚。等他貪夠了。運夠了。聯絡夠了，我一網兜下去，什麼證據都有了——包括你要的那一環。”
沈青鸞看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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