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王爺啊，怕不是中暑了吧。”
“你管他呢。人家樂意，又不是花咱們的錢。”
“話是這麼說，可那塊地我看著都可惜——好好一塊臺地，被他刨成了糞坑。”
一群人說說笑笑，有的走了，有的還蹲在路邊看，像看一齣免費的戲。
蕭淵全當沒聽見。
在前世的實驗室裡，他做過太多被人質疑的實驗了。導師讓他做一個冷門課題的時候，同門師兄弟沒少在背後嘀咕“這題做出來有什麼用”。後來那篇論文拿了省級二等獎——不算多高的榮譽，但足夠讓嘀咕的人閉嘴。
做事的人不怕被笑。怕的是自己信心不足。
而他對堆肥的信心十足。
他知道自己說的是對的。堆肥發酵是最基礎的有機農業技術，原理很簡單——微生物分解有機物產生熱量和養分，把大分子分解成植物能吸收的小分子。前世他雖然不是學農的，但大學通識課上講過，他還自己查資料寫過一篇關於古代堆肥法的課程論文。
理論沒問題。關鍵是操作。
首先是原料。人畜糞便好找，蒼原雖然窮但人和牲口都有，茅房和馬廄裡的東西只要收集就行。但光靠糞便不夠，還需要大量的碳源——乾草。落葉。木屑之類。碳氮比大約在25到30比1最理想。
其次是水分。太乾發酵不了，太溼會爛成臭泥。北地乾燥，水分蒸發快，需要定期澆水——好在旁邊就是清水河。
第三是翻堆。每隔十天左右要翻一次，讓空氣進去，促進好氧發酵。不翻的話就變成厭氧發酵，效果差很多還特別臭。
蕭淵在心裡過了一遍流程，確認沒有遺漏，然後繼續挖溝。
太陽慢慢往西沉。
到了傍晚，三條溝終於挖好了。蕭淵累得像一攤爛泥，坐在田埂上大口喘氣。手掌上磨出了水泡，腰痠得直不起來。
陳虎的情況好一些——畢竟是練武之人——但也累得夠嗆。他看了看自己滿是泥巴的雙手，再看看那三條橫在地面上的溝，心裡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跟了六殿下五年，從沒見他幹過任何一件正經事。但今天，這位紈絝王爺在太陽底下刨了一整天的地，手掌磨破了也沒吭一聲。
這到底是鬧著玩，還是認真的？
陳虎說不清楚。但有一點他看得出來——蕭淵的眼睛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那雙眼睛是渾濁的。渙散的。醉醺醺的。現在是亮的。
“小福子。”他喘著氣說。
“在！”小福子從旁邊小跑過來，手裡端著水碗。
“從明天開始，你去城裡收集這些東西——”蕭淵接過水碗灌了一大口，然後在地上用樹枝列了個清單：“茅房裡的糞，馬廄裡的馬糞，廚房的剩菜爛葉，木匠鋪的鋸末刨花。能收多少收多少，全拉到這塊地來。”
小福子的臉皺成了一個包子：“殿下......讓奴才收糞？”
“嫌臭？”
“不是嫌臭，是......這也太......”
“收糞能讓蒼原多產糧食，多產糧食就能多養活人，多養活人將來才有力氣做更多的事。”蕭淵把水碗遞給他，“你是嫌臭重要，還是吃飽飯重要？”
小福子張了張嘴，沒反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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