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爐鐵改爐子用了五天。
周鐵生的院子變了模樣。原來雜草叢生的角落被清理乾淨，舊爐子被拆了大半，新的爐壁正在一層一層地砌上去。
蕭淵幾乎每天都來。
他穿著那身舊棉袍，蹲在爐子旁邊和周鐵生一起幹活。和泥。搬磚。砌牆——什麼髒活累活都上手。手掌上剛長好的水泡又磨破了，新的老繭正在那些嫩肉上慢慢生根。
周鐵生一開始不讓他碰：“殿下您站旁邊看著就行，這些粗活——”
“少廢話。”蕭淵把一塊黏土磚遞給他，“你砌，我遞。趁天氣好趕緊幹完。”
周鐵生嘟囔了兩句，沒再攔。
改良的重點有三處。
第一是爐壁內襯。原來的爐子就是黏土加碎石糊上去的，保溫性差，燒到一定溫度就開始滲熱。蕭淵的方案是用石英砂。石灰石粉和黏土按比例混合，做成耐火磚，再用同樣的混合物當砂漿砌上去。
石英砂是他讓陳虎從清水河邊的沙灘上篩出來的——河沙裡含有不少石英顆粒，品質不算上乘但夠用。石灰石粉是從山腳斷崖處敲下來的碎石，用石臼搗成粉末。
配比是個問題。他前世學過耐火材料的理論，知道石英砂的熔點在一千七百度以上。石灰石在八百多度分解為氧化鈣——但具體配多少，在沒有精確量具的情況下只能靠經驗和試錯。
他試了三種配比，做了三組小樣磚，在周鐵生的舊爐子裡分別燒了一天。
第一組：石英砂太多，磚體鬆散，一碰就掉渣。
第二組：黏土太多，磚體雖然結實但燒過之後開裂嚴重。
第三組：三七開——石英砂和石灰石粉佔三成，黏土佔七成。燒出來的磚顏色發灰白，表面有輕微的玻化，用錘子敲了敲，聲音清脆，不裂。
“就這個。”蕭淵拍板。
周鐵生拿起第三組的磚看了又看，用指甲使勁刮，刮不動。他又放在爐口烤了一會兒，拿出來摸了摸——燙手，但磚體沒有變形。
“能用。”老頭點頭，眼睛裡有了光。
第二處改良是鼓風口。
原來的鼓風口在爐底，用一根竹管連著手拉風箱。問題在於空氣從底部進去後，大部分熱氣直接往上走了，鐵料在爐膛中部受熱不均勻。
蕭淵的方案是把鼓風口抬高到爐膛中部偏下的位置，用一根陶管從側面斜插進去，角度大約三十度。這樣空氣進來後會先經過燃燒層，被加熱成熱風，然後直接吹到鐵料上。
陶管是個難題——蒼原沒有製陶的窯。最後是周鐵生想了個辦法，用粗竹筒的外面裹上厚厚一層耐火泥，陰乾後在舊爐子裡低溫烤硬，湊合著當陶管用。不耐久，大概燒幾爐就得換，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第三處改良是出鐵口。
原來的出鐵口太小，鐵水流出來的時候經常堵住，得用鐵釺去捅。蕭淵把出鐵口加大了一倍，底部做成斜槽形，鐵水能順著斜面自然流出來。
五天之後，新爐子砌好了。
看起來比原來的大了一圈，爐身更高，爐壁更厚，側面多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鼓風管。外表粗糙得很，但蕭淵看著它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寶貝。
“點火。”他說。
周鐵生往爐膛裡裝了木炭，用火摺子引燃了底層的乾草。火苗竄起來，舔著木炭的表面，慢慢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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