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總算過來了。
拔都勒住戰馬，眯眼望向西南方。十五里外，蒼原城灰白色的城牆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探馬回來了沒有？”
“回了。”一名百夫長催馬上前，“蒼原城大門洞開，沒有守軍。城外兩側挖了些壕溝。紮了些拒馬樁，但稀稀拉拉不成氣候，正面通道上的樁子被拔光了，壕溝也鋪了板子蓋上了土——像是守軍自己拆的，
給撤退讓路。”百夫長嗤笑了一聲，“城裡面能看到不少東西——好像有糧袋和貨物，扔了一地。”
拔都沉默了一會兒。拆自己的拒馬給自己逃命，這種蠢事他在中原戰場上見過不止一回。
他不蠢。作為圖勒親自挑選的先鋒，他打過的仗比大多數中原將領都多。空城計他聽過。但他也知道，空城計有個前提——城裡得有兵。
韓忠提供的情報寫得很清楚：蒼原郡，戶不滿萬，兵不過數百，郡守是個被髮配的廢物皇子，連像樣的城防都沒有。
最近有難民湧入，但那更說明問題——一群拖家帶口的逃難老百姓能有什麼戰鬥力？
而且邏輯說得通：這個廢物王爺一聽說狼戎大軍來了，嚇得把城門口的人往後趕，連倉庫的東西都來不及搬，拒馬自己拆了給自己讓路。
這種事在中原戰場上太常見了。
“走。”拔都一夾馬腹，“先進城看看。”
四千騎兵如黑色長蛇般向蒼原逼近。
馬蹄踏過乾涸的荒原，揚起一片遮天的黃塵。遠遠地，他們就看到了那扇大開的城門——門板歪斜著靠在牆上，門洞裡空無一人。
拔都派了一百騎先進去探路。
一刻鐘後，探路的百夫長興沖沖地跑出來，眼睛都在放光：“大人！裡面全是好東西！糧食堆了十幾間倉庫，還有酒。還有一種白色的香塊——聞著比貴族帳裡的香料還好！守軍跑得像兔子，什麼都沒帶走！”
拔都身後的騎兵們騷動起來。
草原的規矩——攻城搶到的東西，三成歸大汗，七成歸自己。這是比軍餉更讓人瘋狂的東西。
一個千夫長湊上來，壓低聲音：“大人，弟兄們兩天沒吃熱飯了。不如讓大家進去歇歇腳，順便把能帶走的都帶上？”
拔都在馬上坐直了身子，再看了一眼蒼原城。
城門大開。城牆上空空蕩蕩。
他做出了決定。
“全軍進城。”
四千騎兵爆發出一陣歡呼，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爭先恐後地湧向那道大開的城門。
城牆上方，一雙冰冷的眼睛透過垛口的縫隙，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蕭淵的手指輕輕搭在城垛上，一動不動。
“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