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致命的糖衣蕭淵把這四十八個時辰掰成了碎末來用。
第一天白天,百姓後撤。廣場以南的居住區騰出來接人,廣場以北到城門之間的住戶全部往後搬。四千多人拖家帶口,雞鴨狗貓糧缸鋪蓋卷,大街上亂成一鍋粥。有人不理解,有人罵罵咧咧,
有人哭天搶地不肯挪窩。楚雄的兵不解釋,連拖帶拽,天黑之前把最後一戶塞過了廣場。
街壘是重頭。
三條主街入口,每條寬不過兩丈。民夫營連夜幹活——把趙家抄出來的舊板車翻倒在路中間,車輪朝天,縫隙裡塞碎石和沙袋。上面再摞一層木樁和門板,用鐵絲綁死。壘到一人半高時,正面看過去跟一堵雜物牆沒什麼兩樣。
關鍵是活動擋板。每道街壘正中留了一個兩丈寬的口子,用三塊拼接的厚木板擋住。木板下面裝了木輪,底部鋪了兩根圓木當滑軌。拔掉插銷,三個人就能把擋板推到一邊。從外面看,擋板和街壘混在一起,看不出區別。
圍欄搭在街壘後面。木柵欄圍的,不需要多結實——只要攔住受驚的馬不讓它們滿城跑就行。三個圍欄各佔了半條街的寬度,用粗木樁打地。橫木連線。麻繩加固。楚雄嫌不夠結實,又讓人在關鍵位置釘了鐵釦。
小福子帶人往殺戮區的倉庫裡填沙袋。四千個麻袋,下面裝沙土,頂上鋪一寸厚的粟米。他還讓人往麻袋上灑了水——溼了的麻袋沉甸甸的,拍上去手感跟真糧食沒區別。
“行了行了,別整那麼仔細,又不是給人過秤。”旁邊的兵嘟囔。
“閉嘴幹活。”小福子踹了他一腳,“殿下說了,騙人要騙到底——狼戎人又不傻。”
酒罈子是現成的。肥皂工坊庫存的三百多塊成品皂被整箱搬到倉庫門口和街道兩側,箱蓋半開著。劣質酒精兌了水裝進酒罈,封口故意做得鬆鬆垮垮。
沈青鸞帶人在城門內側搞了一場“戰場還原”——潑豬血。扔幾件破甲。砸翻一輛板車,再點著兩間空房子燒了半邊,留下焦黑的斷壁殘垣。
她蹲下去看了看整體效果,又讓人從傷兵營要了幾條染血的繃帶,掛在巷口木樁上。整條街瀰漫著一種倉皇逃命的狼狽氣息。
最後是城外。前幾天剛挖的兩道壕溝和拒馬樁還杵在外面。蕭淵沒讓填溝——新土蓋舊土,騙不了草原人的眼睛。他只讓人把正對城門方向那段拒馬樁拔掉,壕溝上鋪了木板蓋土碾平,弄出一條寬兩丈的通道直通城門。兩側的壕溝和樁子原封不動。
楚雄心疼得直咧嘴——兩千多人挖了好幾天的活。
“別心疼。”蕭淵指了指通道,“守軍倉皇后撤,自己拆拒馬給自己讓路,兩邊來不及拆就不管了——這才是慌了神的樣子。”
第二天清晨,一切就緒。
蕭淵站在城牆上最後巡視了一遍。
空蕩蕩的街道,半開的倉庫門,堆滿“糧食”的麻袋,散落的酒罈和肥皂箱。焦黑的斷壁殘垣,地上的血跡和碎銀。遠看就像一座守軍剛剛倉皇后撤。來不及搬東西的空殼。
街壘藏在廣場後面的街道深處,從城門方向根本看不到。
兩千軍已經到位。灌鋼鎧甲穿戴整齊,灌鋼長刀出鞘,蹲在街壘後面一聲不吭。有些人臉色發白——從來沒殺過人,今天要見血了。楚雄在佇列裡來回走,低聲說了一句:
“怕是正常的。等會兒砍第一刀的時候手會抖。砍完第一刀就不抖了。”
城牆上,千斤閘懸在暗槽裡,鐵鏈繃得筆直。絞盤旁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民夫,手握制動栓,等著訊號。
“從現在起,城牆上不留一個人露頭。”蕭淵對身邊的弩手隊長說,“等我訊號。”
“遵命。”
鷹嘴崖南側谷口。
狼戎先鋒將領拔都是圖勒的侄子,二十六歲,在草原上已經殺了十二年人。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身後跟著四千名王帳精騎,浩浩蕩蕩地從山谷裡魚貫而出。
兩天的山谷行軍讓人煩躁。鷹嘴崖的通道比想象中更難走——碎石絆馬蹄,窄道只能兩騎並行,後半段還有一處塌方,耽誤了半天功夫才清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