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清洗之後，蒼原變了天。
不是天氣變了——天氣確實變了，入冬了，北風開始往骨頭裡鑽——而是人心變了。
街上的百姓見到蕭淵不再是那種冷淡的。不在乎的眼神了。有的人會停下來行禮，有的人會笑一笑打個招呼，還有大膽的婦人會塞一把自家曬的幹棗過來——“王爺嚐嚐，自己樹上摘的。”
蕭淵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趙家倒了之後，蒼原的行政體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真空。三代人的經營不是說拆就能拆乾淨的——趙家的管事。差役。賬房散了一大半，很多政務沒人接手。
蕭淵不得不自己頂上。
他讓陳虎臨時管治安，讓小福子管後勤，讓楚雄的一個識字的什長管戶籍。他自己則把主要精力放在兩件事上：冬季儲備和春耕準備。
冬天好對付——有了趙家查抄的物資加上李四海運來的糧食，存糧足夠撐到開春。棉衣布匹也有了，不至於凍死人。
但春耕才是關鍵。
蒼原的耕地面積不小——城外加上週邊幾個村的荒地，能耕的至少有五六千畝。但以前的耕作方式太落後了——直轅犁笨重不靈活，翻地全靠人力和極少數的牛。效率低到什麼程度呢？一個壯勞力一天翻不了半畝地。
蕭淵決定從犁開始改。
他在前世的歷史課上學過曲轅犁——唐代發明的農具，比直轅犁輕便得多，一頭牛就能拉動，轉彎靈活，翻地深度可調。原理不復雜，關鍵在於犁轅的弧度和犁鏵的角度。
他花了兩個晚上畫出了設計圖。
設計圖畫得很細——犁轅的長度。弧度，犁鏵的傾斜角度，犁壁的弧面形狀，連線處的鐵件規格，全標了尺寸。
第二天他找來城裡最好的木匠——一個叫趙大樁的中年漢子。趙大樁跟趙德昌沒有親戚關係，只是碰巧姓趙。這人手藝好，就是腦子不太活泛，蕭淵給他圖紙他看了半天才看懂。
“王爺，這個犁轅彎成這樣......能使嗎？”趙大樁一臉狐疑，“犁轅不都是直的嗎？彎了力道不就散了？”
“不會。彎轅的好處是犁身可以左右擺動，翻地的時候不用整個人跟著犁走。你照著做就行。”
第一版做出來了。
蕭淵拿到田裡試了試——不行。犁轅的弧度太大了，翻地的時候犁鏵插不穩，一用力就往側面歪。
“弧度減小。”他回去改圖。
第二版。弧度對了，但犁鏵的角度太陡了，翻地的時候阻力太大，牛拉著很吃力。
“鏵角放緩五度。另外犁壁的弧面再圓滑一些——土翻上來之後要能自然滑落，不能粘在犁壁上。”
第三版。
這一次蕭淵親自盯著趙大樁做的每一個步驟——犁轅用的是橫斷山脈裡出的硬木，韌性好不容易斷。犁鏵用的是灌鋼，比鐵鏵鋒利耐磨得多。連線處用鐵釘和鐵箍加固。
做好之後拿到田裡——
一個老農牽著一頭瘦牛，把新犁套上去。
“來吧，試試。”蕭淵說。
老農挽起褲腿，雙手扶住犁把，吆喝了一聲。瘦牛邁開步子，犁鏵切入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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